第二十二章 愿作鸳鸯不羡仙
第二十二章 愿作鸳鸯不羡仙 (第1/2页)苏州的夏天在知了的叫声中一天一天地过去了。桃花巷的桃树上,那些毛茸茸的青涩小桃子一天一天地长大,从青变白,从白变粉,从粉变红,熟了。姨母让人摘了桃子,分给绣坊的学徒们吃。苏锦绣分到了三个,她没舍得吃,用帕子包了,带到石桥给谢兰亭。
谢兰亭正坐在船头看书。他换了一件新的青衫,是苏锦绣用攒的工钱给他买的布,姨母帮忙裁的。布不贵,是最普通的棉布,但颜色很好,是那种雨后远山的青灰色,穿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皮肤更白了。
“兰亭。”苏锦绣走下桥,手里捧着帕子包着的桃子。
谢兰亭抬起头,笑了。他现在笑起来不像以前那样小心翼翼了,而是大大方方的,露出两排整齐的白牙。苏锦绣喜欢看他笑,他一笑,她就觉得心里暖暖的,像喝了热汤。
“锦绣,你来了。今天绣什么?”
“绣荷花。姨母接了一幅荷花图,大的,能卖三十两。”苏锦绣在他旁边坐下,将帕子打开,“给你,桃子。姨母摘的,很甜。”
谢兰亭拿起一个桃子,咬了一口。汁水很多,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袖子擦了擦。
“甜吗?”苏锦绣问。
“甜。”谢兰亭将桃子递到她嘴边,“你尝尝。”
苏锦绣就着他的手咬了一小口。桃肉软软的,汁水甜甜的,确实很甜。她的脸又红了——不是因为桃子甜,是因为她咬了他咬过的桃子。
“锦绣。”谢兰亭看着她,“你的脸红了。”
“太阳晒的。”
“今天是阴天。”
苏锦绣低下头,不说话。谢兰亭笑了,将剩下的桃子几口吃完,把桃核放在船板上。
“锦绣,我跟你说件事。”
“什么事?”
“我打算八月去应天府赶考。”谢兰亭的声音很平静,但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秋闱在八月,我要提前一个月走,在路上温习功课。”
苏锦绣的心揪了一下。八月,现在是六月,还有两个月。
“去多久?”
“秋闱考三天,考完就回来。来回路上要一个月,加上考试,总共一个多月。”
“一个多月。”苏锦绣念了一遍这三个字,觉得好长。她连一天不见他都觉得长,一个多月,不知道要怎么熬。
“锦绣,我会写信给你。”谢兰亭握住她的手,“每到一个地方就写一封,托人带回来。你收到了信,就知道我到哪里了。”
“你不会写信。你只会抄书。”
“我可以学。你教我绣花,我教你写信。公平。”
苏锦绣忍不住笑了。
“你这个人,什么事都要说公平。”
“不公平的事,做不长久。”谢兰亭握紧她的手,“锦绣,我想跟你做长久的事。”
苏锦绣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有光,不是阳光,也不是月光,而是一种更温暖、更持久的光,像炉火,不耀眼,但永远不会灭。
“兰亭。”她说。
“嗯。”
“你考完了,一定要回来。”
“一定。”
“不许不回来。”
“不回来我是小狗。”
苏锦绣“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哭,她不是爱哭的人。娘亲走的时候她没哭——不是不想哭,是忍住了。她告诉自己,不能哭,哭了娘亲会走得不安心。可是现在,她忍不住了。
“锦绣,你别哭。”谢兰亭伸手擦掉她脸上的眼泪,“你一哭,我就想哭。”
“那你别看我。”
“我不看你看谁?”
苏锦绣哭得更厉害了。谢兰亭没有劝她,只是握着她的手,一下一下地轻轻拍着,像哄小孩一样。河面上的阳光碎成千万片金鳞,一片一片的,闪闪发光。
六月的苏州,热得像蒸笼。
苏锦绣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绣花,一直绣到太阳落山。她要把那幅荷花图赶出来,在谢兰亭走之前卖掉,换的钱给他做盘缠。他有秀才的功名,官府给了一些补贴,但不多,只够吃饭,不够赶考。
姨母知道她的心思,没有催她,还帮她多接了几幅小绣品。小翠和其他学徒也帮忙,有的帮着配线,有的帮着绷绢,有的帮着绣边角。绣坊里的人都知道苏锦绣有一个书生意中人,没有人说闲话,都替她高兴。
“锦绣,你的书生什么时候走?”小翠一边穿针一边问。
“八月。还有一个月。”
“你舍得?”
“舍不得也得舍。”苏锦绣低着头绣花,针脚又密又匀,“他要考举人,考上了就有功名,有功名就能做官,做官就有俸禄,有俸禄就能买房子。到时候,我跟他就有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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