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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警告

第20章 警告 (第2/2页)

他剧烈颤抖。
  
  “听到歌声……直接在我脑子里响!很轻,很尖,忽远忽近,像无数小孩子在水底哭……声音一响,通讯报废。然后,我看到……水里,从发光纹路里飘出影子,灰蒙蒙,半透明,长长的,像水草扭动,又像无数手臂,抓过来……”他猛地抓住秦风胳膊,“老板!那地方是活的!它在‘吃’!月姐的备用气瓶压力下降快得不正常!不是漏气,是被‘吸’走了!气泡一碰纹路就消失!还有,我感觉……身体发麻,有什么东西……冰冷滑腻,想从毛孔钻进来……”
  
  “你怎么上来的?”
  
  陈默眼神迷茫:“我……不知道……歌声越来越响,影子越来越近……我拼命想拉月姐,拉不动……然后,不知是不是幻觉……感觉有什么东西……从很深的海底……推了我一下。很冷,一下子把我从吸力里扯开了……只记得拼命往上游……等我反应过来,已快到水面了……”他痛苦摇头。
  
  秦风用力拍他肩。足够了。而他莫名其妙的脱险,更添诡异。
  
  张海川说,那是“界域接口”。他们只是被“灰”呛到。去年爪哇海,有人变成了灰。
  
  如果这一切是真的……
  
  秦风攥紧U盘,用痛感对抗麻木和寒意。
  
  走?回岸上,假装一切未发生?假装指尖麻木不存在,林月颈侧暗纹是错觉,陈默脑中扭曲歌谣是幻听?
  
  他看向林月昏迷的脸,陈默惊魂未定的眼,船员茫然的脸。
  
  浓雾如帷幔合拢,包裹小船。
  
  真的走得了吗?“灰”能掸去?“门后的味道”能忘却?
  
  秦风摊开手掌,U盘沾汗水和海水,微光。一次机会。张海川留下它,证明“门”一旦推开,泄露的东西无法隔绝。爪哇海的灰烬……我们真只是“呛了几口”?“灰”在体内会发芽吗?
  
  他再看右手。麻木感在注意力下更明显。细微的、仿佛活物在皮下游走的麻痒感在麻木底层滋生。
  
  他将U盘小心放进贴身防水内袋。
  
  他走到林月身边,轻握她另一只手。她的手很凉,指尖同样僵硬。不仅如此,他轻握她手腕内侧时,似乎能感到一丝极微弱、类似脉搏的异样搏动,节奏……和心跳不完全同步,更细碎,更诡异。不安更重。
  
  “老板……”周海拖着疲惫步伐过来,“咋整?真……掉头回去?”
  
  秦风没回答。他望浓雾海面,那里似有无数非人眼睛注视。沃森的眼神,张海川的“住户”,陈默的描述,自己指尖麻木,林月颈侧暗纹和手腕异常脉动……所有碎片,连同铜符,残破笔记,在脑海旋转。
  
  遗忘?回岸检查?若查不出,或被查出超常问题,会怎样?被隔离?被研究?常规医疗能治“灰”吗?不能。U盘是“处理”方案,用则被“处理”。绝路。
  
  另一条路?笔记记载,滇南野人山深处,能“镇异感”的青铜巨树……
  
  他深吸一口气,冰冷空气刺肺。他低头看掌心——似残留林月手腕冰凉触感,耳回响陈默颤抖声音。这两人,是信任他才潜入深海。林月昏迷,脖子有异;陈默脑中有声。都因他。
  
  他带他们出来,就必须带他们回去。坐等“灰”生根发芽,或按死亡U盘?不。看他们因自己变“不对劲”,成“问题源”?那比杀了他还难受。
  
  责任和内疚化为冰冷决心。他必须找到路,哪怕通向更深恐怖。
  
  他取出笔记本。翻到一页,上是铜符拓印的残缺线条和古老符号。
  
  目光锁在一行被反复圈画的字迹:
  
  “归墟之引,南溟有木,接天蔽日,铜柯为骨,瘴生其下,百步绝踪。”
  
  下有小字注释:
  
  “滇南极边,野人山深处,有青铜巨树,传为禹王镇水眼之遗。其地湿热幽暗,多毒瘴异虫,猛兽盘踞,人迹罕至。苗人、傣人谓之‘鬼哭林’,言其风过如泣,近之者,常五感淆乱,体生麻痺,如触无形之物,或见幻影幢幢,心神失守。然亦有古谚云:‘铜柯镇异感,木瘴辟邪踪’,莫知其详。”
  
  “体生麻痺,如触无形之物”。秦风指尖传来悸动。不是错觉。麻木感真实。“铜柯”,“鬼哭林”,是否线索?“镇异感”——镇压异常感知?是否指他们现在经历的——指尖麻木,陈默脑中异响,林月颈侧暗纹?记载与症状契合!若真,若树在……或是解决“不对劲”的唯一希望。常规医疗不能。找张海川?等于自毁。坐等?等“灰”生根成灰烬?
  
  他猛地合上笔记本。他抬头看周海和陈默,眼神深处幽暗火苗燃烧,是探究反抗欲,更是为身边两人负责到底的意志。
  
  “如果‘碎片’不止一片?如果散落别处?如果……找到其他‘碎片’或线索,不只是好奇,更可能是……”他顿,声低字清,带破釜沉舟意,目光扫过林月和陈默,“可能是我们了解身上发生了什么,甚至……找到解决‘不对劲’的唯一希望。我们不能……带着这些假装没事,等爆发,或被‘处理’。”
  
  陈默瞳孔收缩,脸血色褪尽。他看秦风眼中深沉责任,又看昏迷林月,缓缓沉重点头。他知道,回不去了。
  
  “然后……”秦风再开口,声飘忽却沉定,“等月姐稳定,回港。检查后,无论结果……”他深吸气,目光投西南——野人山,神秘危险的无边雨林。那里有“镇异感”的“铜柯”,也有“百步绝踪”的毒瘴。是希望,还是绝境?不知,但这是他能为他们找到的唯一或许通往“正常”的路。他必须走。
  
  “去云南。进野人山。找‘铜柯为骨’的树,看它是否真能‘镇异感’。也找其他线索。”他像对同伴说,也像对自己下决心。决定疯狂冒险,但比坐等或触发U盘,是黑暗中唯一微弱路径。哪怕尽头是更深绝望,他也必须扛起责任。
  
  陈默闭眼点头。周海沉默,望雾海,看林月和船员,重重叹气。转身嘶哑指挥起航。
  
  浓雾涌来,吞没“海鹞号”。柴油机疲惫轰鸣,驶向归途。
  
  秦风独站船舷,望雾海。那里,曾有“七星观测台”。现归寂。
  
  但他感,寂静虚假。存在未眠。被惊扰的“住户”,或许正“注”这带“印记”的船离开。沃森不会罢休。张海川……U盘是警报。
  
  他蜷右手。指尖麻木依旧,雾湿中似蔓延一丝更诡异的剥离感。他似“听”到细小、非人的蠕动声,在血肉深处。
  
  他紧握拳,指甲深掐掌,用痛抗异样。
  
  这时,他眼角余光似瞥见,船舷外侧木板上,一小片水珠正诡异地凝聚滑动,非沿重力,而是自发勾勒出一个图案——与铜符边缘的某个扭曲符号惊人相似。但定睛看去,水痕已流散消失,仿佛只是错觉。
  
  船,破雾,驶向归途。但秦风知,有些旅程一旦始,便无归途。门后“味”已沾身,“呛灰”已入肺腑。指尖麻木,脑中异响,颈侧暗纹,皮下微搏,舷上瞬逝水痕……皆无声烙印。
  
  而下段旅程终点,或隐在万里外那片据说能“镇异感”、却也“百步绝踪”、被“鬼哭林”恐怖传说笼的、潮湿闷热、毒虫遍地、弥千年不散瘴气的雨林深处。
  
  他仿佛已能嗅到,那弥漫在参天古木间的、混着腐烂甜腻、奇花芬芳、及某种更深、带铜锈与陈旧血气味的、浓重得令人窒息的瘴疠之气,正隐隐约约萦绕鼻端,与他指尖麻木,陈默脑中低语,林月颈侧暗纹,无声共鸣。
  
  前路未卜,雾更深。但他们已无退路。而他,必须为这无退路的旅程,负全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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