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十一章
11 第十一章 (第2/2页)对方沉默了几秒:“别的麻醉组遇到高血压,怎么都会想办法,尽力配合手术。”
言下之意,要么是她水平不行,要么她不想配合。
许青禾一时无言。
这个患者不是只有血压高,他是有严重的心肺基础病,所以必须控制好血压。
如果血压控制不好,就算手术成功,下了台,术后并发症也要命。
对方:“许医生,我这边还有事。”
许青禾还没来得及回应,那端已经挂断。
没有犹豫,她立即汇报上级医生,申请暂停手术。
赵明德一听患者情况,当即同意暂停:“这个手术不能做,我去跟殷主任沟通。”
然而两分钟后,许青禾的手机响起,来电人正是殷主任。
“殷主任您好。”
殷主任强压着满腔火气,本来不想打这个电话,但不吐不快:“我已经让人把情况跟你交代得明明白白,你倒好,还是说停就把手术停了。许医生,你厉害!”
许青禾心说,这不是说明情况就行的。
如果说,说明情况就该执行下去,那她也写明了为何要停手术。
但她不能这么直白接话。
一旦开口,她无法保证双方最后还能心平气和。
殷主任是公认的第一把刀,救人无数,她一向敬佩他。
“殷主任,您说,我听着。”
“你到底是怎么跟你们主任汇报的?老赵竟也由着你随意叫停手术!动辄就揪着高血压不放,许青禾,我做了三十多年的手术,病人能不能扛得住一台手术,我心里能没数?”
许青禾无以解释。
于她而言,病人顺利下台不算麻醉成功。
只有康复了且没有任何后遗症,那才算。
她没针锋相对是因为明白,殷主任一心手术也是为患者考虑,只不过外科和麻醉考虑的风险从来不一样。
各有各的坚持。
做手术是为了保命。
停手术也是为了保命。
她没时间再继续听下去。
“殷主任,病人还等着我,我先忙了。”
说完,她挂断电话。
电话那端的殷主任怒气还未消:“你再忙也听我把话说完,这个病人的病情拖不起……”
许青禾早已挂了电话,不知道他后面还会继续说。
即使她听完殷主任这番话,也不会改变停手术的决定。
一如殷主任明知她为何要停手术,他还是坚定自己的立场。
谁也说服不了谁。
平复片刻,许青禾去跟患者沟通:“叔叔,您今天暂时还不能手术,血压太高,您得先把血压降下来。而且您以前就脑梗过。”
她把昨晚和患者说的风险又重复了一遍。
患者沉默了好一会儿,这个病在身上一天,他就担惊受怕一天。
犹豫很久,他还是坚持手术:“医生,你想想办法,行吗?实在不行,能不能换个医生给我麻醉?我不想等了。”
许青禾并不生气,毕竟患者不是学医的。
别说对麻醉一无所知的患者,就连外科不少医生,都质疑她停手术是因为麻醉水平不行。
她点点头,安抚道:“好,我给我们科主任打电话,他是最厉害的麻醉专家,看他怎么说。”
患者反倒过意不去,有些愧疚:“医生,不好意思啊,我不是那个意思。”
许青禾明白他的心情:“没事。”
谁的心情她都明白,明白殷主任的心情,明白患者的心情,可是她不能因此就不顾麻醉风险,拿患者的命去冒险。
她当即拨通赵明德的电话,只是为了给患者一份心安。
赵明德直接在电话里说:“身体状况那么差,血压两百多还要做,不要命了?”
患者听到主任都这么说了,彻底打消继续手术的念头。
手术暂时取消,患者被送回病房。
不过短短几个小时,许青禾叫停肝胆科手术这事,在各个小群里传得沸沸扬扬。
当时殷主任接电话时恰好在病区走廊上,不少人听见他那句:我已经让人把情况跟你交代得明明白白,你倒好,还是说停就把手术停了。许医生,你厉害!
能让素来沉稳的普外科大主任发那么大脾气,许青禾还是第一人。
其实暂停过手术的麻醉医生不止她一个,只是谁都没有她这么敢说,谁也没有她那份坚持。
中午时,时温礼也听说了此事。
他在食堂吃饭时遇见姜洋,任何事情从姜洋嘴里说出来,自带三分曲折,四分跌宕。
时温礼听完大概经过,直接问当事人:【你和殷主任怎么回事?】
许青禾:【你这么快就知道了?】
时温礼:【嗯。严重吗?】
许青禾:【没事。】
许青禾:【今天这事传开之后,听说好多科室都在打听,问我还缺不缺他们科室的手术量(笑哭)(笑哭)】
时温礼:【那就尽快补齐,早点回神外和心外的手术间。】
再寻常不过的一句宽慰,却让许青禾心头一软。
她清醒告诫自己,不该有的悸动,不能放任其滋生。
压下那点纷乱的心绪,她开玩笑回他:【怕是各大外科,比我还盼着快点补齐走人。】
时温礼笑了,问她:【什么时候来食堂吃饭?】
许青禾心底直叹气,他今天怎么这么关心她?
看来自己在同事眼里,已经十分可怜。
她回复:【我已经吃过了,马上接下一台手术。】
时温礼:【好,那你先忙。】
用不了多久,她就会知道即将和他相亲,眼下这样轻松自在的闲聊,以后很难再有。
许青禾:【OK】
她无暇顾及群里打趣她的那些消息,今天四台手术,结束时已经很晚。
从手术室出来,没想到主任在门口等她。
她第一反应,自己被投诉到医务科,医务科科长找了主任谈话。
“主任,这么晚了,您还没回去?”
赵明德:“等你呢。”
果然。
“主任,我今天和殷主任……”
话才刚起个头,就被赵明德抬手打断:“下班就是下班,说这些脑壳疼。”
他直奔正题,“我来是要跟你说说你个人问题。”
这回轮到许青禾脑壳子疼了。
赵明德无奈叹口气:“你爸这人吧,不讲理,非说你单身到现在,是因为我压榨了你所有时间,害你没空谈恋爱。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认。”
他话锋一转,“今晚我就给你安排相亲!”
许青禾:“……”
一时分不清楚,是她爸受了刺激,还是主任受了刺激。
让她相亲还不如痛批她一顿。
哪怕写检讨也行。
她只好拿殷主任当挡箭牌:“今天和殷主任的事……我没心情去相亲。主任,下回的,行吗?”
赵明德看得出,她对相亲满脸抵触。
他不吃她装可怜这一套:“下回行不行,我说了不算。你自己去问问时温礼,看他愿不愿意等到下回再跟你相亲。”
骤然听到时温礼的名字,许青禾心口蓦地一跳。
就怕是自己听错,慌忙追问:“谁?”
过于激动,尾音有点破音。
赵明德一字一顿:“时温礼。”
说完,半晌也不见许青禾有个回应。
刚才她那声“谁”,嗓音都有点劈叉,看来十分不能接受相亲对象是时温礼。
打退堂鼓正常,只要他不松口,她碍于情面,怎么着也会去见一见时温礼。
一旦她从内心慢慢接受朋友变成另一半这个事实,他敢保证,她以后绝不会后悔这段姻缘。
确定相亲对象是时温礼,许青禾愣在当场,脑袋空白了足足有十来秒。
只是,无以言表的喜悦还没有来得及细细回味,一盆冷水兜头浇下,她猛然意识到,时温礼并不打算定下来,他连姜院长介绍的齐若见都没见就直接拒绝了,自己注定要被婉拒。
赵明德适时开口:“我就擅自替你做回主,跟时温礼好好聊一聊。”
许青禾回神。
她也想和他聊啊。
然而现实怎么可能事事尽如人意。
“主任。”有些顾虑她不得不面对,“过完年我就要固定在神外麻醉小组,以后和时温礼天天抬头不见低头见。您要是硬撮合,他拒绝了我,以后搭班做手术多尴尬?”
如果注定没结果,她宁愿永远不戳破这层关系。
或许等将来她遇到适合结婚的人,这段无疾而终的暗恋就会慢慢释然。
“主任,您别看我平时挺能耐,其实,我很怂的。”
赵明德真想说:看不出你哪儿怂,不愿相亲倒是真的。
他叫她不必担心:“我还能不知道你固定在了神外小组?放心,时温礼已经答应和你相亲,昨晚八点半给我回了消息。没十足把握的事,我不会贸然来找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