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富察.晞宁80
第80章 富察.晞宁80 (第2/2页)有时候他下朝回来心里压着火,进了暖阁看见她在灯下做针线,那股火自己便灭了。
他不说,但他知道,她是他的药。
病了要吃药,累了要吃药,烦了也要吃药。
他这辈子离不了这味药。
在杭州住了数日,又去苏州住了几日,最后到了南京。
报恩寺的琉璃塔在夕阳下流光溢彩,秦淮河的灯火在夜幕中明明灭灭。
晞宁站在塔下仰头看了很久,久到雍正忍不住把她拉走了,说再站下去脖子要断了。
在南京的最后一夜,他们宿在秦淮河畔的一处行宫。
入夜后河上的画舫亮起了灯,丝竹声远远传来,隔着半条河,听不真切。
晞宁推开窗,看着河上的灯火,忽然说想坐船。
雍正看了她一眼,起身走到门口吩咐苏培盛备船。
苏培盛愣了一下,说皇上这么晚了外头起风了。
雍正说那就多带件氅衣。
那夜秦淮河上便多了一艘不起眼的小船。
船头挂着一盏灯,船尾一个艄公慢慢摇着橹,船里两个人并肩坐着,一件氅衣裹着两个人。
河风吹过来,带着水草淡淡的腥味和远处画舫上飘来的桂花酒香。
有画舫从旁边经过,船上有人在唱评弹,琵琶声叮叮咚咚的,像雨点落在水面上。
晞宁靠在雍正的肩上,闭着眼睛听了一会儿。
“胤禛,你说再过些年,等弘谛能独当一面了,咱们搬到江南来住吧。”
“搬到江南?”
“就住秦淮河边,每天傍晚坐船看灯。”
雍正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皇后,搬到江南来住,朝政怎么办。”
“那时候弘谛早就能自己理政了,你还在操心朝政。”
“你说得对。”
他把她身上的氅衣拢了拢,“那就搬到江南来。
秦淮河边买个小院子,每天傍晚坐船看灯。
不看灯的日子,就在院子里种梅树。”
“紫禁城的梅树谁来管?”
“赵安。”
“赵安那会儿怕是已经走不动了。”
“那就让他的徒弟管,总之不能把梅树搬过来,太大了,搬不动。”
他想了想,“移几株新苗过来,重新种。”
晞宁笑了。
她靠在他的肩上,没有再说话。
河上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灭了,最后只剩下船头那盏灯还在亮着。
艄公慢慢摇着橹往回走,桨声欸乃,混在秦淮河的水声里。
她想起从前的很多事——
大觉寺的梅树,承乾宫的梅树;
天津卫码头上的海风;
养心殿御案底下有搭积木的弘谛,她怀里抱着算盘。
她曾经以为,进了宫便是高墙深院,一生出不去了。
后来他牵着她的手,从紫禁城走到圆明园,从圆明园走到天津卫,从天津卫走到江南。
如今满世界都是她的家。
夜风渐起,画舫上的琵琶声停了。
艄公将船靠了岸,雍正先下了船,转身伸手扶她。
她把手放进他掌心,他握紧了,扶着她稳稳当当地上了岸。
苏培盛在岸上候着,手里抱着氅衣,见了他们也不说话,低头跟在后头。
行宫门前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晃,他们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一前一后,沿着秦淮河畔的青石板路慢慢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