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诸将会审(上)
第四十六章 诸将会审(上) (第1/2页)二月初二,龙抬头。
襄阳难得见了日头。街上有人支起剃头摊,铜盆水光晃动,孩子哭声隔着重重院墙传进节度使府。外头是春日,府里仍是满眼缟素。
辰时,诸将入宣忠堂。
梁崇义坐在上首,素服未换,腰间无刀。韩璋甲胄整齐,站在左侧。庞充站在右侧,脸色沉得像铁。陈皆、殷亮执笔,徐安、赵谨文等文吏列在后头。各营都头、幕府僚佐,也都到了。
李钊被带进来时,没有戴枷。
韩璋昨夜封了他的府,缴了亲兵,收了兵符与令牌。今日会审之前,仍给他留了旧将的体面。
他穿一身素服,腰间无刀,进门后先向梁崇义行礼,又向众人略一点头,最后看向沈韫。
沈韫坐在案侧,面前压着厚厚一卷案牍。
她的身体撑到这里已完全透支,眼底却亮得吓人,像一把刀终于等到出鞘。
梁崇义开口:“今日会审薛南阳遇刺一案。沈韫,宣案。”
沈韫起身。
陈皆把案卷递给她。
“正月廿五,告祭沈节帅旧祠,薛南阳薛副使于祠前平台中箭,死于偏堂。”
“经查,李钊借正月初八刺杀疑影,假托长安神策军之名,扰乱军府;令程七探查东南坡、白幡、风向及箭路;令程七自匠作房取退箭二十支;纵孙保私买灰羽、生麻、小铜箍与胶,翻修七圈灰羽箭;事后调走程七,遣人递话孙保,令其咬死私修箭,又遣人夜走城南水门,意图转移证人、灭断口供。”
她停了一下。
“薛南阳为护军府主帅,中箭死节。李钊主局,程七、孙保、秦录事、厨房杂役、水门小校等为从。”
宣忠堂里静得厉害。
李钊听完,竟笑了一下。
“沈大人写得周全。”
沈韫合上案卷:“李将军可认?”
李钊道:“我认程七取退箭,也认秦录事奉我令调防。山上告祭,外圈加防,本就是军务。孙保私买散料,我不知。纸条与水门逃人,沈大人只问到秦录事,问不到我亲口下令。”
他环视堂中诸将。
“诸位都在军中多年。若凭人事皆出我营,便定我主凶,那往后哪个将军还敢调人?哪个都头还敢补防?哪个录事还敢写令?”
堂中有人眼神微动。
李钊很会说话。
他把自己从案中抽出,又把每一个带兵的人都拉到自己身边。今日他们看他被钉死,明日会不会也有人用同样的法子钉死他们?
沈韫却笑了一下:“李将军说得好。”
她慢慢走到案前,手指按在卷宗上。
“所以我今日不只问这支箭。”
李钊眼神微动。
沈韫道:“八月,你随沈节帅与韩璋入京。入京后,圣人有没有给过你一句话——若襄阳有变,可权理军政诸事?”
堂中骤然一静。
李钊看着她:“沈大人慎言。”
“有,还是没有?”
李钊道:“圣人召见,垂问襄阳兵马、粮草、州县、旧部,本是寻常。”
“我问的不是召见,也不是垂问。”沈韫看着他,“我问的是,圣人有没有给过你这句话。”
李钊垂眼:“宫中圣意,岂容臣下私议。”
沈韫道:“那就是有咯。”
“不是。”李钊立刻抬头,“圣人忧旧部生乱,嘱我若襄阳有变,当协同薛副使、诸将稳住军府,不可使沈昭旧部借兵自重。”
他说得很快,也很稳:“沈大人要把这叫密旨,是沈大人的说法。末将只知,那是圣人忧边镇生乱时一句训诫。”
“训诫。”她重复了一遍,像在尝这两个字,“那为何薛南阳不知道?”
“圣人未必只对末将一人有话。薛副使知不知道,沈大人不妨去问薛副使。”
这话落下,堂中气息一沉。
薛南阳已死,他把死人推出来作证。
庞充忍不住往前一步:“李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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