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皇道真气(大章)
第29章 皇道真气(大章) (第1/2页)长城骊山工程第九个月。
嬴政把奏折合上,放在案角。案角已经堆了十几份,全是伤亡奏报。
他没有再翻开,数字已经刻在脑子里了,工地上的、运粮路上的、采石场的。
伤亡几乎是以一个不可控的方式在狂飙,这是赶工所带来的代价。
他把手按在奏折上,按了很久。
周边莫名的暗能让他更加烦躁,这种暗能出现很久了,很奇怪的感觉,他能感觉到这种暗能在周围,但是他无法利用,更无法操控。
他知道这是他缺失的一部分,但是他不知道如何结出这些暗能。
双重烦躁之下,嬴政站起来。
“备车!不要仪仗。”
马车从咸阳宫侧门驶出。
没有清街,没有甲士开道,车厢里只有嬴政,车夫是蒙恬亲自充任,车旁跟着四个便装的止戈营先天。
车轮碾过夯土路面,咸阳处处破败,轻壮全部上工地,世家全部盯进度,军士全部加紧训练,国库空虚,人心惶惶。
街上行人少,田地里更少,剩下的老人和妇人在弯腰锄草。
庄稼长得稀稀拉拉,沟渠里水是浑的。
马车经过一个村口时停了,不是嬴政叫停的,是一个老妇人从道旁冲出来,站在路中间。
她手里捧着一个坛子,和当年一模一样——瓦罐,罐口用破布封着。
嬴政认出了她,于是下车,朝她走过去。
蒙恬的手已经按在剑柄上,嬴政摆了摆手,四个护卫停在原地。
老妇人看着他走近,脸上的皱纹比三年前深了一倍,眼窝凹下去。
她的手在抖,坛子跟着晃,嬴政在她面前站定,和当年一样,老妇人把手伸进坛子,嬴政没有动。
这一次罐子里不是鸡蛋,而是一柄匕首。
匕首刺进嬴政的左肩。
嬴政清楚的看到那匕首的轨迹,他没有躲。
匕首尖穿透外袍,入肉一分便再也进不去了,老妇人的手不抖了,她只是盯着嬴政。
“别过来!”
蒙恬的剑已经出鞘一半,嬴政的声音传来,蒙恬愤愤的收了剑。
老妇人抬头看着他,眼泪从她眼眶里涌出来,顺着脸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胸前的衣服上,她的声音沙哑而绝望,她在控诉。
“我儿子死在赵国战场。”
“三个孙子,两个死在骊山工地,最小的那个,今年七岁,老秦人要死光了!”
她把刀又往前送了一分,双眼死死盯着他们的陛下。
“为什么?”
嬴政低头看着她,沉默良久,他伸出手,握住老妇人攥刀的手。
轻轻用力,那匕首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匕首,倒转刀身,把刀柄递回老妇人手里。
“抱歉。”
老妇人握着匕首站在原地,盯着嬴政走远的背影。
“为什么!”她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嘶哑而破碎:“为什么啊!陛下!!”
嬴政没坐马车,左肩的伤口已经愈合,只是胸口传来阵痛,就这样一直走到咸阳宫中。
他把所有人都赶了出去,蒙恬、内侍、殿外的甲士,全部,门从里面关上,他走到御案前,没有坐。
案上左边是那枚蛋壳,右边是堆成山的伤亡奏折,他站了很久,忽然瘫坐在地上,双腿岔开,毫无形象。
老妇人的质问还在耳边,咸阳的破败还在眼前,恍惚间,他仿佛看见了无数张脸。
他们的脸从三十六郡的每一寸土地上升起来,从长城工地的夯土层里升起来,从骊山铜柱的基座下升起来。
无数张脸挤满了咸阳宫,挤满了他的视野,他们没有吼,没有哭,只是看着他,用老妇人那种眼神看着他。
他之前一直觉得,自己是在负重前行。
骂名他来背,罪孽他来扛,因为他知道自己在做正确的事。
但是这不是帝王的正确!
他是皇帝啊!他应该走在所有前面,但是现在,他只能用子民的命换取另一部分子民活着!这就是事实!
不是因为坏人蛊惑,不是因为时运不济,是因为他不够强,作为帝王不够强,子民送命,就是帝王的错。
帝王是有错的。帝王不仅要接受天下供养,更要承担天下责任。承担不起,就是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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