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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一计不成,那就来阴的

第222章 一计不成,那就来阴的 (第2/2页)

数日后,同样的夜晚,南溪县城外,一处靠近黑风岭余脉的山坡。
  
  月光黯淡,山林黑黢黢的,风吹过树梢,发出呜呜的声响。
  
  一个穿着粗布短打、肩上扛着柴捆的汉子,正深一脚浅一脚地在林间小路上走着。
  
  他叫张翼德,本是南溪县的流民,前些日子被陆怀瑾所救,分了田地和耕牛,日子刚有了盼头。
  
  因为他身手还算敏捷,对周边山林又熟,被选入了一个特殊的“巡逻队”,平日里以樵夫、猎户为掩护,在县城周边山区活动,眼睛放亮,耳朵放尖。
  
  今天他走得远了些,想多砍些硬柴。
  
  翻过一道山梁时,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片林子,夜里总有鸟叫虫鸣,今晚却静得有些压抑,只有风声。
  
  他蹲下身,放下柴捆,屏住呼吸,侧耳细听。
  
  隐隐约约,似乎有极其微弱、但数量不少的人声,顺着山风从下方的一个山坳里飘来。
  
  不是一两个人,是一群!
  
  张翼德的心猛地一跳。
  
  他伏低身子,像狸猫一样,借着灌木和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朝声音来源摸去。
  
  越靠近,声音越清晰。
  
  不是交谈,更像是……压抑的聚集和低语。
  
  他爬到一块巨岩后面,探出半个脑袋,往下看去。
  
  下方是一个隐蔽的凹地,借着微弱的天光和几点篝火的余烬,张翼德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黑压压的人影,挤满了那片凹地!
  
  至少有几百人!
  
  他们大多拿着简陋的兵器,刀枪棍棒,甚至还有削尖的木矛。
  
  人群外围,似乎还有更多的人影在陆续汇入。
  
  一个脸上带疤、身材魁梧的汉子站在一块高石上,正压低了声音,对着下面的人群说着什么。
  
  距离太远,张翼德听不清全部,但几个关键的词,顺着风,断断续续地钻进他的耳朵:
  
  “……南溪矿场……子时……三路……杀进去……鸡犬不留……”
  
  矿场!夜袭!
  
  张翼德浑身的血几乎瞬间凉了。
  
  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拳头,才没惊叫出声。
  
  他认识那个带疤的汉子,是黑风寨的大当家!
  
  他们不是被打散了吗?
  
  怎么聚了这么多人?
  
  还要夜袭矿场?!
  
  他不敢再多看,慢慢缩回身子,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他想起陆大人的救命之恩,想起分给他田地时那句“好好过日子”,想起工坊里那些跟他一样出身、如今能靠力气和手艺吃饱饭的乡亲……
  
  不能让他们得逞!
  
  他悄悄退后,直到退出很远,确认不会被发现,才猛地转身,将柴捆一扔,朝着南溪县城的方向,发足狂奔!
  
  他顾不上山路崎岖,顾不上荆棘划破衣衫和皮肤,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快!
  
  再快!
  
  一定要把消息送回去!
  
  子时……必须在子时之前……
  
  夜风呼啸着刮过他的耳畔,像无数鬼魂在追逐。
  
  他跑得肺都要炸开,喉咙里全是血腥味,但脚步丝毫不敢慢。
  
  远处,南溪县城墙上微弱的灯火,成了他黑暗中唯一的方向标。
  
  县衙,后院书房。
  
  陆怀瑾刚和云浅浅核对完最后一笔账目,正就着烛火看一份矿区送来的日报。
  
  云浅浅在一旁整理着商队传回的各类消息,神情专注。
  
  急促杂乱的脚步声和粗重的喘息声从院外传来,伴随着衙役的低声喝问。
  
  “大人!大人!紧急军情!”一个嘶哑的、几乎破音的声音穿透夜色。
  
  陆怀瑾抬起头,眉头微蹙。云浅浅也放下手中的信报,看了过来。
  
  书房门被猛地推开,浑身汗透、衣衫破碎、脸上带着血痕的张翼德几乎是滚了进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因为脱力和紧张,话都说不连贯:“大……大人!黑风寨……大批人马……聚集……子时……要夜袭矿场!好多……好多人!”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烛火猛地摇曳了一下。
  
  云浅浅的脸色白了白,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陆怀瑾却没什么激烈的反应。
  
  他放下手中的日报,目光落在张翼德身上,平静地问:“看清了?大约多少人?从哪个方向集结?”
  
  张翼德急促地喘着气,努力平复呼吸:“黑……黑风寨大当家……疤脸虎在……在黑风岭东边的老鸦坳集结……小人粗粗一看,怕是不下三四百,还在聚拢……听说……还有别处的匪人会合……总数恐怕……上千!他们说……子时动手,三路合击矿场!”
  
  陆怀瑾点了点头,脸上甚至看不出多少惊慌,只有一种深潭般的沉静。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幅手绘的南溪县周边地形图,上面详细标注着山川、道路、村落、矿区。
  
  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缓缓移动,从黑风岭东侧的老鸦坳,划向黄泥岭矿区,又扫过几条可能的进犯路径。
  
  “子时……”他低声重复了一句,指尖在矿区的位置轻轻一点,“时间倒是卡得紧。”
  
  他转过身,看向刚刚闻讯赶来的关云长和另外两名民兵队正。
  
  关云长脸上那道疤在烛光下格外显眼,眼中闪烁着狼一样的凶狠与兴奋。
  
  “都听到了?”陆怀瑾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客人要来,而且是不请自来、心怀叵测的恶客。人数不少,胃口很大。”
  
  他走回书案后,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最后定格在地图上。
  
  “关云长。”
  
  “末将在!”关云长踏前一步,抱拳。
  
  “民兵一、二、三队,全部取消轮休,一个时辰内集结完毕,领取兵甲,隐蔽进入预设阵地。”陆怀瑾的手指在地图上几个地点重重一点,“矿区外围的隘口,林地,还有这几处高坡。我要你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那里,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不准出声。”
  
  “是!”关云长的声音斩钉截铁。
  
  “传令鲁大师,高炉暂停添料,但火不要熄,保持温度。冶炼坊所有人撤到后方安全区域,但炉火、灯光,一切照旧,让外面看,里面还在干活。”
  
  “翁一。”
  
  “小的在。”翁一连忙上前。
  
  “立刻去办两件事。第一,以我的名义,发急信给附近黑水镇、石桥乡的里正,就说近日可能有小股流匪骚扰,命他们紧闭村寨,组织青壮守夜,如有异常,立刻点燃烽火。第二,通知云家商行所有在本地的伙计、车夫,今夜全部留在县城客栈或商行货栈,不准外出,尤其不准靠近矿区方向。”
  
  “是!”翁一领命,匆匆而去。
  
  陆怀瑾最后看向张翼德,语气缓和了些:“张翼德,你做得很好。先下去治伤,吃点东西,然后去协助赵队长,你熟悉山里地形。”
  
  “小的遵命!”张翼德重重磕了个头,被衙役搀扶下去。
  
  书房里只剩下陆怀瑾、云浅浅和关云长。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压低声音:“夫君,近千匪徒……咱们的民兵加上护卫,不过五百之数。是否要向府城求援?或者……动用商队护卫?”
  
  陆怀瑾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地图上,眼神幽深。
  
  “求援?一来一回,黄花菜都凉了。二来,正好如了某些人的意,把事情闹大,引更多人来摘桃子。”他的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将老鸦坳、可能的进攻路线以及矿区全部圈了进去,“至于商队护卫……那是保货的,不是打仗的。”
  
  他抬起头,看向关云长,嘴角忽然勾起一个极淡、却冰冷锐利的弧度。
  
  “关云长,还记得我之前跟你说过的‘口袋阵’吗?”
  
  关云长眼睛猛地一亮,疤痕都激动得发红:“记得!大人说,把敌人放进来,扎紧口子,瓮中捉鳖!”
  
  “嗯。”陆怀瑾的手指,重重地点在矿区南侧那片地形复杂的丘陵谷地上,“这口袋,给他们准备好了。就看他们,敢不敢,又能不能,钻得进来了。”
  
  他转身,从书案暗格里取出一份折叠的图纸,递给关云长。
  
  图纸上绘着矿区及周边地形的详细布防图,还有各种奇怪的符号标注。
  
  “按这个部署。关键不在杀多少,而在乱其心,断其路,聚而歼之。”陆怀瑾的声音低沉下去,只剩下书房内几人能听清,“告诉兄弟们,这一仗打好了,南溪县往后几年,太平无事。打不好……”
  
  他没有说下去,但关云长和云浅浅都看到了他眼中那决绝的寒光。
  
  “末将领命!”关云长双手接过图纸,如同接过千斤重担,再不多言,转身大步出书房,脚步声迅疾而坚定地远去。
  
  书房内重归寂静。烛火噼啪,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微微晃动。
  
  云浅浅走到陆怀瑾身边,握住他略显冰凉的手。
  
  她没有问“怎么办”,也没有说“怕不怕”,只是静静站着。
  
  陆怀瑾反手握住她,力道有些紧。
  
  他依旧看着那幅地图,看着那片被他手指圈出的、即将成为战场的区域。
  
  良久,他开口,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寂静的空气里:
  
  “浅浅,去把咱们库房里,那几箱‘特别’的货,搬到衙门后院的库房备用。然后,煮一壶浓茶,送到前堂。”
  
  云浅浅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松开他的手,悄然退出。
  
  陆怀瑾独自站在地图前,伸出手指,在代表老鸦坳的位置,缓缓画了一个叉。
  
  然后,他吹熄了书案上的烛火。
  
  月光透过窗棂,洒入黑暗的房间,映亮了他半边沉静的脸庞,和那双在幽暗中,依然锐利如鹰隼的眼睛。
  
  他转身,走向前堂的方向。
  
  脚步不疾不徐,踩在青砖地上,发出清晰而稳定的回响。
  
  夜色正浓,风从窗缝钻入,带着山雨欲来的湿冷气息。
  
  前堂的灯火亮了起来。
  
  一壶浓茶,正冒着滚烫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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