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一本黑账,掀了南溪县的桌子
第228章 一本黑账,掀了南溪县的桌子 (第1/2页)第228章一本黑账,掀了南溪县的桌子
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足够南溪县的天,从灰蒙蒙变成另一种颜色。
陆怀瑾在清河县的布局已经铺开,云家商行的触角如藤蔓般悄悄蔓延,清河的银子,正像溪水一样,源源不断地流向南溪。
而他留在清河县的那本“新规矩”,也像一把悬在所有人头顶的刀,日日夜夜地往下压。
王德发这一个月过得心惊肉跳。
他不知道陆怀瑾什么时候会对他下手,也不知道陆怀瑾到底掌握了什么。
他只知道,那位年轻的县令大人,像一条蛰伏的蛇,盘在暗处,冷冷地盯着他,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给他致命一击。
这天清晨,南溪县衙的正堂,比往日更安静了几分。
堂下站满了人,六房司吏、攒典、衙役头子,一个不落,全都老老实实地候着。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左顾右盼,所有人都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活像一群刚被敲打过脑袋的鹌鹑。
王德发站在最前面,双手笼在袖子里,指尖微微发颤。
他的官袍浆洗得笔挺,却掩不住鬓角新添的白发和眼底深重的乌青。
脚步声从后堂传来。
陆怀瑾走出来,身后跟着赵云。
赵云怀里抱着一叠厚厚的账本,足有半尺高,用麻绳捆着,封皮是脏兮兮的土黄色,边角卷曲,上面还沾着些说不清是什么的污渍。
陆怀瑾坐定,目光在堂下扫了一圈,最后停在王德发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
“王大人,”他开口,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天气如何,“本官最近在整理库房,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他抬手,示意赵云。
赵云上前一步,手臂一扬,“啪”的一声,那叠账本重重摔在堂中央的地砖上。
麻绳崩断,账本散落一地,纸页哗啦啦地翻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字迹和按满手印的契书。
王德发的眼睛,死死盯着那些账本,瞳孔猛地一缩。
他认得那封皮。
那是黑风寨的账本。
从山匪老巢缴获的、记录了多年来与县衙某些人勾结往来、鱼肉百姓、私分赃款的……黑账。
王县丞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苍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灰白。
他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陆怀瑾弯腰,随手捡起一本,翻开,指尖在纸页上轻轻划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他的目光落在某一页上,停住。
“永和十三年三月,城东刘家良田三十亩,作价三两。”他念出来,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送进每个人耳朵里,“三两银子,三十亩上等水田,王大人这笔买卖做得可真划算。”
堂下一片死寂。
王县丞的喉结上下滚动,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
陆怀瑾继续翻页,念得不紧不慢:“十五年九月,赈灾粮一百二十石,入库时‘霉变损耗’四十石,余八十石‘赈济城西灾民’,有城西里正签收为证。”
他合上账本,抬起眼,看向王县丞,嘴角微微上扬:“可本官来南溪这些日子,怎么听城西的百姓说,当年他们连一粒米都没见着?”
王县丞的身子晃了晃,脚下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
他想开口辩解,喉咙里却像塞了一团棉花,只发出几声嘶哑的气音。
“大人……大人明鉴……那些……那些都是黑风寨那帮丧尽天良的,故意栽赃陷害下官……”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发颤,底气全无。
陆怀瑾没接话,只是把账本轻轻搁在桌上,指尖在封皮上点了点,发出极轻的“笃笃”声。
那声音,在死寂的堂中,格外清晰,像丧钟。
“扑通”一声。
李主簿从队列里扑出来,双膝重重砸在地上,膝盖骨磕在砖面上,发出一声闷响,他却浑然不觉疼痛。
他脸色煞白,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浑身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打战。
“大人!
大人!
下官招!
下官全都招!“他的声音尖锐得几乎破音,”是王县丞!
是他逼着下官做的!
那赈灾粮,根本就没有霉变!
入库当晚,就被王县丞的人连夜转运出了城!
去向只有一个——张员外家的粮仓!“
堂下哗然。
王县丞猛地抬头,眼睛血红地瞪向李主簿,嘴唇哆嗦着,想骂,却骂不出口,因为李主簿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捅进他心窝子。
“还有城东那三十亩田!”李主簿此刻已经彻底崩溃,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般,连珠炮似的往外倒,“根本不是什么三两买的,是王县丞让黑风寨的人,把原主人一家老小绑上了山,活活吓死了一个老汉,才强占下来的!
那田契上按的手印,是……是死人手印!“
他的哭声在堂中回荡,涕泪横流,狼狈不堪。“王县丞还说……还说天高皇帝远,南溪就是咱们的天下……张员外是地头蛇,他家出钱,咱们出权,黑风寨出人……三家一起发财……”
“闭嘴!”王县丞终于忍不住,嘶声厉喝,“你胡说八道!你……”
“够了。”陆怀瑾的声音不高,却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浇灭了王县丞最后一点挣扎的气焰。
他站起身,走到桌案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人。
一个抖如筛糠,一个面如死灰。
“王大人,”他语气平淡,“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王县丞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几声含糊的声响,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的肩膀垮塌下去,仿佛脊梁骨被人抽走了,整个人瘫软在地上,连跪都跪不稳。
陆怀瑾不再看他,转头对赵云吩咐:“带两队人,分别去王县丞和李主簿府上,查封一切家产。
账册、地契、银钱、首饰,一粒米都不许漏。
动作快点。“
“是!”赵云抱拳,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正堂。
他走到门口时,顿了一下,回头看了王县丞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轻蔑。
王县丞被那眼神刺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了。
陆怀瑾重新坐回主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他却面不改色,仿佛喝的是琼浆玉液。
“李主簿,”他开口,声音温和了几分,“你既然愿意招供,本官便给你一个机会。
把你知道的,关于张员外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出来。
说得好,本官或许能留你一条命。“
李主簿如蒙大赦,连连磕头:“谢大人!
谢大人开恩!“他抬起头,脸上鼻涕眼泪糊成一团,狼狈至极,但眼神里却带着一股死里逃生的狂热,”张员外……张员外在南溪经营了三十多年,他的势力,比大人想象的要大得多……“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张员外如何控制县衙、如何与黑风寨勾结、如何侵占民田、如何垄断粮盐买卖、如何豢养私兵护院,一桩桩、一件件,说得清清楚楚。
陆怀瑾静静听着,偶尔插一句问话,语气平淡得像在问晚饭吃什么。
云浅浅站在他身侧,手里的算盘珠子被她指尖轻轻拨动,发出细微的“噼啪”声。
她的目光落在李主簿身上,眼神冷静得像在审视一笔账目,将他说的每一条信息,都默默记在心里,折算成银两、粮草、兵力。
半个时辰后,李主簿说得口干舌燥,声音沙哑,终于停了下来。
陆怀瑾点点头,起身,走到堂中央,俯视着地上的王县丞和李主簿。
“本官知道了。”他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那么,接下来,该去会会咱们南溪真正的‘大人物’了。”
他转头,对身后的衙役道:“备马。本官要去张家拜访。”
南溪县东门外三里,张家大宅。
这是一座占地数十亩的庞大宅院,青砖黛瓦,飞檐斗拱,门前两尊石狮子蹲伏在暮色中,张牙舞爪,看着分外狰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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