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我的煤矿,谁伸手就剁谁的爪子
第237章 我的煤矿,谁伸手就剁谁的爪子 (第2/2页)他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而且,我要让李崇德知道,他派来的人,在南溪县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
“你的意思是……”
“我要让他们自己回去告诉李崇德,”陆怀瑾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望着远处渐渐消融的积雪,声音淡淡的,“南溪县的陆怀瑾,不是他能拿捏的软柿子。”
他转过身,看着云浅浅,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想伸手?”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几分。
“那就得做好,爪子被剁掉的准备。”
三天后。
落雁坡。
阳山县通往南溪县的官道上,一支车队正缓缓前行。
车队由十二辆大车组成,车上装满了用麻袋裹着的木炭,沉甸甸的,压得车轮在泥泞的土路上碾出深深的辙印。
车旁跟着七八十个汉子,大多穿着短打,腰间鼓鼓囊囊的,一看就藏着家伙。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身材矮胖,圆脸小眼,穿着一身绸缎棉袍,外面罩着件狐皮坎肩,坐在最前面那辆大车的车辕上,手里抱着个铜手炉,眯着眼打盹。
正是王记炭行的老板,王富贵。
“老爷,前头就是落雁坡了。”旁边一个骑马的家丁凑过来,低声禀报,“过了落雁坡,再走二十里,就到南溪县城了。”
王富贵睁开眼,往前面看了一眼。
落雁坡不高,坡度也缓,但路确实窄,两边都是密密匝匝的树林,眼下开春,树梢上刚冒出点嫩绿的芽子。
“嗯。”他点了点头,挥了挥手,“让兄弟们打起精神来,别他妈的还没到地方就先蔫了。”
家丁应是,转身去传话。
车队继续前行,刚上了落雁坡没多久,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响。
不是鸟叫,不是风声,而是……人声。
整齐划一的、带着节奏的人声。
“嘿哟!嘿哟!嘿哟!”
王富贵皱了皱眉,探头往前看。
坡顶上,尘土飞扬,隐约能看到一群黑压压的人影,正在路边忙活着什么。
“怎么回事?”他问旁边的家丁。
家丁也是一脸茫然:“老爷,小的去前面看看。”
他打马往前跑了十几步,又很快折返回来,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老爷,前面……前面是南溪县的人在修路。”
“修路?”王富贵愣了一下,“大冬天的,修什么路?”
“不是冬天了,老爷,开春了。”家丁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前面……前面人很多,小的粗略看了看,少说有两三百号人……”
王富贵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两三百号人修路?
南溪县什么时候这么阔气了?
“走,上去看看。”他挥了挥手,示意车队继续前进。
车队缓缓爬上坡顶,王富贵终于看清了眼前的景象,瞳孔猛地一缩。
坡顶上,确实有两三百号人。
不,不止。
道路两旁,密密麻麻全是人,穿着粗布短打,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正挥舞着镐头、铁锹,干得热火朝天。
地上堆着成堆的碎石、沙土,还有几辆奇形怪状的手推车,车轮宽大,能装不少东西。
最让王富贵心惊的是,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但动作却整齐划一得可怕。
一排人同时举起镐头,同时落下,同时喊一声号子,再同时抬起,简直像是……像是在操练。
而且,他们的体格。
一个个膀大腰圆,肌肉虬结,一看就是常年习武的底子,哪像是干粗活的泥腿子?
号子声越来越响,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王富贵的车队缓缓从道路中间驶过,那些“修路的工人”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顾埋头干活,但那股子整齐划一的气势,却像一堵无形的墙,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王富贵坐在车辕上,手心里全是汗。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家丁,那家丁脸色也白了,嘴唇哆嗦着,显然也被吓到了。
“老爷……这、这些人……”家丁凑过来,声音压得极低,“小的看着,不像普通民夫啊……”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手炉,指节泛白。
他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王记炭行能垄断阳山县六成木炭生意,靠的不仅是县令的关系,还有他手底下那四十多个能打的亡命之徒。
他见过山匪,见过官兵,见过各路牛鬼蛇神。
但眼前这景象,他真没见过。
哪有普通百姓修路修得跟军队操练似的?
哪有两三百号壮汉,一声号子不乱,一步不差,连挥镐头的节奏都一模一样的?
这他妈分明是……
“走,快走!”王富贵猛地回过神来,压低声音吼道,“别停,快过这个坡!”
车队加快了速度,车轮碾过新铺的碎石路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些“修路的工人”依旧没有理会他们,只是在车队经过的时候,有几个人抬起了头,朝这边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王富贵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那些人的眼神,冷冰冰的,没有半点温度,像是在看一只闯进狼窝的兔子。
车队终于过了落雁坡,一路狂奔,直到看不见那片尘土飞扬的工地,王富贵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他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转头看向旁边的家丁,声音沙哑:“你……你他妈的,这就是你说的’穷乡僻壤‘?
这就是那个被贬来的’赘婿状元‘的破县城?“
家丁哭丧着脸:“老爷,小的、小的也不知道啊……情报上说,南溪县就是个鸟不拉屎的穷地方,县令就是个被贬的书生……”
“书生?”王富贵冷笑一声,“你见过哪个书生,手底下有两三百号那种兵?”
他顿了顿,又想起那些人整齐划一的动作,和那冷冰冰的眼神,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老爷,那咱们……还去吗?”家丁小心翼翼地问。
王富贵沉默了好一会儿,咬了咬牙:“去!
都到这儿了,不去怎么办?
回去怎么跟县太爷交代?“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再说了,咱们好歹也是正经的商队,他陆怀瑾就算再横,也不能光天化日之下把咱们怎么着吧?”
这话像是在给自己打气,又像是在自我安慰。
车队继续前行,又走了大半个时辰,终于看到了南溪县城的轮廓。
远远望去,县城比王富贵想象中要规整得多。
城墙虽然不高,但修葺一新,城门口挂着崭新的牌匾,写着“南溪县”三个大字,字迹苍劲有力。
城门口人来人往,有推着独轮车的农夫,有挑着担子的小贩,还有几个赶着牛车的商人,看起来颇为热闹。
王富贵的心稍微放下来一点。
看起来挺正常的嘛。
也许落雁坡那帮人,真的只是修路的民夫?
他这么想着,车队缓缓驶入城门。
守门的几个兵丁拦住了他们,盘问了几句,听说是阳山来的商队,要做木炭生意,便挥挥手放行了,还很热情地指了路:“东市那边专门有给外来商户的棚区,你们去那儿吧,位置好,人多。”
王富贵道了谢,带着车队往东市去。
一路上,他留心观察着城里的景象。
街道宽阔平整,两旁的店铺鳞次栉比,招牌擦得锃亮,看起来生意都不错。
路上的行人穿着也比他预想中要好,虽然还是粗布衣裳居多,但大多干净厚实,补丁很少。
最让他意外的是,几乎家家户户的屋顶上,都冒着炊烟。
不对,不是炊烟。
是炉烟。
淡淡的,带着一股子说不出的煤味儿,从屋顶的烟囱里袅袅升起。
“奇怪……”王富贵喃喃道,“这才开春,家家户户都生炉子?”
旁边的家丁也纳闷:“老爷,他们烧什么呢?
不是柴火,也不是木炭……“
王富贵没说话,只是盯着那些烟囱,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车队到了东市,果然有个棚区,搭着一排排简易的棚子,供外来商户停放货物、临时歇脚。
王富贵挑了个靠前的位置,让人把车停好,又吩咐几个家丁去城里转转,打听打听情况。
半个时辰后,家丁们回来了,一个个脸色古怪。
“老爷……”领头的家丁咽了口唾沫,声音发虚,“小的、小的打听了,这南溪县的人,现在……现在不烧柴,也不烧炭了。”
“那他们烧什么?”
“烧……烧一种叫‘蜂窝煤’的东西。”
家丁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圆饼状的玩意儿,上面布满了规则的小孔,像一块加厚的蜂窝。
“就是这个。”他把那东西递给王富贵,“五文钱一块,能烧两个时辰,比木炭便宜得多,还耐烧。
南溪县的老百姓,现在都用这个。“
王富贵接过那块蜂窝煤,翻来覆去地看,脸色越来越难看。
五文钱一块?
他的木炭,最低也要二十文一斤!
这他妈怎么竞争?
“还有……”家丁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小的问了好几家店铺,一听说咱们是卖木炭的,都摇头,说用不着,家里的蜂窝煤够烧了。
还有几个……还有几个笑咱们,说大老远跑来卖木炭,脑子是不是有病……“
王富贵的脸,彻底黑了。
他攥着那块蜂窝煤,指节咯咯作响。
旁边另一个家丁凑过来,压低声音道:“老爷,小的还打听到一件事。”
“这蜂窝煤,是南溪县衙自己做的。
原料就是西山的煤矿,县衙开了矿,建了作坊,专门生产这东西。
南溪县的百姓,都管陆县令叫’财神爷‘。“
王富贵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落雁坡会有那么多“修路的民夫”了。
那不是民夫,那是兵。
陆怀瑾的兵。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蜂窝煤,黑乎乎的,沉甸甸的,像是在嘲笑他这趟千里迢迢的“商旅”。
“老爷……”家丁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这炭……还卖吗?”
王富贵没说话。
他抬起头,望向县衙的方向,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几分惧意。
那个被贬的赘婿状元,恐怕远不是情报上说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