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第238章 送上门的肥羊,不宰白不宰 (第2/2页)他身后的一个小吏上前,清了清嗓子,拿出另一张长长的单子,朗声读起来:
“阳山商队共计八十三人,大车十二辆。自入城之日起,占用东市三号棚区公共货位,按日计费,每日五十文,共计四日,合计二百文。”
“商队人员于公共街道随地吐痰七次,乱丢废弃物十一次,依据《南溪县市容卫生管理条例》第三款,每次罚款五文,合计九十文。”
“商队人员夜间喧哗,影响周边居民休息三次,依据《夜间安宁条令》,每次罚款十文,合计三十文。”
“商队大车驶入非货运区域,压损新铺设青砖路面约两丈,修补费用……嗯,这块青砖是采用新式‘水泥’辅料烧制,造价昂贵,连工带料,合计……五两银子。”
“商队看守不严,致使一头拉车骡子挣脱缰绳,践踏街边商户菜畦一处,赔偿菜农损失……二百文。”
“商队人员在‘老王记’面馆赊账吃面,共计一百零三碗,合计……三两零九十文。”
“商队……”
小吏念得不快,声音平板,却字字像冰锥,扎进王富贵心里。
他越听,身子抖得越厉害,脸色从白转青,又从青转灰。
这都什么跟什么!
随地吐痰也罚?
骡子踩了菜地也赔?
吃碗面还要算钱?
还有那青砖,他娘的就是普通砖头,什么水泥辅料,值五两银子?!
可每一条,都引经据典,有“条例”可循,有“价格”可依。
荒唐,但你驳不倒。
终于,小吏念完了最后一项,总结道:“以上各项费用,累计折合……纹银一百二十七两八钱六十文。”
“噗通”一声,王富贵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神发直,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一百二十七两!
他全部家当加上这车木炭,也未必值这个数!
这分明是讹诈!
是抢劫!
郭嘉蹲下身,看着面如死灰的王富贵,声音压低了些,带着一丝“体谅”:“王老板,我家大人也知道,阳山县商路不太平,你们往来辛苦,有时遇到些麻烦,也是在所难免。”
王富贵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微光。
“比如,”郭嘉用折扇轻轻点了点地面,“黑风寨的那些余孽,时不时下山骚扰,抢掠商旅,确实是心腹大患。我家大人对此,也深感忧虑啊。”
王富贵的心脏狂跳起来,他隐约猜到了什么。
“这些罚款呢,”郭嘉慢条斯理地合上账册,“数额是大了点。不过,我家大人向来宽仁。他说了,若王老板真有难处,也不是没有变通的法子。”
他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只有王富贵能听见:“听说,黑风寨二当家‘独眼龙’,并没有死?似乎……就在阳山与南溪交界那处叫‘鬼见愁’的山谷里,身边还有百十号亡命徒?王老板走南闯北,消息灵通,不知……对此事,可有所耳闻?”
王富贵像是被一道闪电劈中,浑身剧震。
他明白了。
彻底明白了。
什么卖炭,什么罚款,都是幌子。
陆怀瑾真正要的,是这个!
是黑风寨余孽的确切消息!
是阳山县令李崇德与匪类勾结的证据!
他看着郭嘉那双平静无波,却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最后一丝侥幸也烟消云散。
活命,离开,代价就是背叛老东家李县令,把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
“小人……小人知道……”王富贵听见自己干涩嘶哑的声音响起,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和一股急于脱身的疯狂,“那独眼龙,确实没死!他带着一百二十多个死忠,躲在鬼见愁!阳山县衙……阳山县衙每月初五,会派人往山谷外的老槐树下送一批粮草和铁器……李县令他……他知道!”
他语无伦次,却把时间、地点、人数、接头方式,乃至李崇德知情甚至默许的细节,倒了个干干净净。
郭嘉静静地听着,眼神深邃。
待王富贵说完,他脸上才露出一丝极淡的、近乎满意的笑容。
“王老板果然是明白人。”他站起身,对身后小吏吩咐,“去,请示大人。就说王老板深明大义,愿为南溪县剿匪大业提供助力。这些许罚款,看在王老板诚心悔过、有功于民的份上,就……免了吧。”
他又低头看向瘫软在地的王富贵,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客气:“王老板提供的这些木炭,成色尚可。县衙仓廪正好需要些薪柴储备,就按市价……不,就按王老板成本价,折算一下,抵了王老板这几日的食宿杂费如何?剩余些许,也好给兄弟们路上买些干粮。”
这已是赤裸裸的巧取豪夺,但王富贵哪还敢有半句怨言?
他捣蒜般点头:“全凭大人安排!全凭大人安排!”
当天下午,王富贵的所有木炭被南溪县衙以“每斤三文”的“成本价”收走。
这个价钱,连烧炭的柴火钱都不够。
傍晚时分,陆怀瑾终于露面了。
他穿着一身半旧的棉袍,手里捧着个热气腾腾的茶碗,仿佛只是路过,来看看热闹。
身后跟着赵云,还有张翼德那帮“城管”,一个个抱着胳膊,眼神戏谑。
陆怀瑾走到失魂落魄的王富贵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脸上甚至带着点和善的笑意。
“王老板,受惊了。”他拍了拍王富贵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南溪县条件简陋,招待不周,这些木炭钱,就算本官给王老板和弟兄们压压惊。”
王富贵腿肚子都在转筋,哪敢接这话,只是躬身:“不敢,不敢!多谢大人开恩!多谢大人!”
“嗯。”陆怀瑾点点头,收回手,目光望向西边阳山县的方向,那里暮色正浓,“回去的时候,路上小心。开春了,山里的‘东西’也该活跃了。”
他顿了顿,转回头,看着王富贵,眼神温和,语气却像浸了冰渣子:
“见到你们李县令,替本官带句话。”
“南溪地方虽小,但也知道礼数。自己的院子,自己总会扫干净。”
“别人家的扫帚,”他嘴角微微一勾,“伸得太长,容易折。”
王富贵把头埋得更低,几乎要触到地面,冷汗把后背的衣衫彻底浸透。
“小人……一定带到!一定带到!”
陆怀瑾没再说话,只是又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转身,带着赵云和那群气势汹汹的“城管”,慢悠悠地走了。
背影消失在暮色渐浓的街道尽头,留下王富贵和一众垂头丧气、劫后余生的商队成员,呆立在冰冷的棚区里。
那背影,仿佛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堵正在缓缓合拢的墙。
王富贵连滚爬爬地收拾东西,一刻也不敢多留。
天黑之前,那支来时气势汹汹、此刻却狼狈如丧家之犬的车队,终于驶出了再无人阻拦的南溪县城门,消失在官道尽头。
县衙后宅,灯烛初上。
陆怀瑾站在窗前,望着王富贵商队消失的方向,手里把玩着一枚刚刚拿到的、沾着王富贵手印和血指印的供状。
云浅浅走过来,轻轻替他拢了拢肩上微松的衣襟。
“饵下了,鱼也咬钩了。”陆怀瑾转过身,将供状仔细折好,收入怀中。
灯光下,他脸上的温和笑意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下冷冽的沉静。
他看向一旁侍立的赵云。
“去,”他的声音平稳,却带着金属般的质地,“把郭嘉、张翼德,还有关云长他们都叫来。”
赵云抱拳,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