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章 沙盘推演
第239章 沙盘推演 (第2/2页)张翼德“嗤”了一声,却被赵云一个眼神制止了。
阿木没注意,继续道:“那悬崖,寻常时候,确实是死路一条,光溜溜的,没处下脚。但是……”
他顿了顿,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但是每年雨季,山洪下来,会从崖顶冲出一道瀑布,水量大的时候,轰隆隆响,隔几里地都听得见。那瀑布水冲了几百年,把崖壁上冲出了一道缝,很窄,藏在瀑布水帘子后头。”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宽度:“也就……也就刚好能容一个人侧着身子,贴着石壁慢慢挪过去。那缝里常年湿滑,生满青苔,脚下就是万丈深渊,摔下去,骨头渣子都找不着。”
“本地有些胆大不要命的采药人,知道这条缝。从崖顶绑好绳子放下去,借着瀑布水汽掩护,能顺着石缝绕到‘鬼见愁’山谷后头的一片乱石坡。但那路,凶险得很,十个走,九个半得吓得腿软,小老儿年轻时候跟着长辈走过一回,到现在还做噩梦……”
大堂里静得可怕,只剩下阿木沙哑的叙述和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关云长、张翼德、郭嘉,脸上都露出了难以置信的神色。
绝地之中,竟真藏着这样一条隐秘的、几乎不为人知的险径?
陆怀瑾听完,脸上却露出了意料之中的笑容。
他上前一步,拍了拍阿木单薄的肩膀:“阿木伯,多谢。你这条消息,值千金。”
他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回沙盘上,那眼神,像是已经穿透了沙土,看到了悬崖背后的风和水。
“现在,路有了。”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度,敲在每个人心上。
他拿起代表己方兵力的几面小小的三角红旗。
首先,将其中较大的一面,重重插在了“鬼见愁”谷口正前方。
“云长。”他看向关云长。
关云长立刻抱拳:“末将在!”
“三日后,你率民兵营主力五百人,携带所有旗鼓,从正面官道,大张旗鼓,开赴‘鬼见愁’谷口。”陆怀瑾手指在沙盘上一点,“要锣鼓喧天,旌旗招展,声势造得越大越好。到了谷口,安营扎寨,挖壕沟,垒土墙,做出长期围困、择机强攻的姿态。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打进去,而是把谷里所有土匪的眼睛和注意力,都给我牢牢钉在谷口!让他们不敢分心,不敢后顾!”
“末将领命!”关云长沉声应道,眼中燃起战意。
佯攻,亦是攻心,他懂。
接着,陆怀瑾拿起了剩下几面更小的红旗。
他的动作很慢,一面,一面,将它们小心翼翼地,沿着那条虚拟的、垂直的悬崖,以及阿木描述的隐秘石缝,逐一插下,最终,所有小旗都越过了代表悬崖的沙脊,落到了“鬼见愁”洼地的内部,呈扇形,隐隐将代表匪巢中心的区域包围。
“赵云。”他的目光转向一直沉默的年轻将领。
赵云踏前一步,腰背挺得笔直,如同出鞘的利剑:“末将在!”
“你,挑选一百五十名最精悍、最机敏、最擅攀爬潜行的弟兄。”陆怀瑾的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锋锐,“不要莽夫,要的是能在绝壁上走稳、在黑暗中隐忍的狼。三日后,随我行动。”
他指了指沙盘上那道垂直的险径:“我们从这里走。阿木伯会为向导。我们的目标,不是强攻,而是直插心脏。”
“大人!您要亲自去?!”张翼德失声叫道。
“此战关键在奇袭,奇袭关键在隐秘与迅疾。”陆怀瑾摆了摆手,不容置疑,“我若不去,如何把握战机,临机决断?此事不必再议。”
他走到大堂一角,那里摆放着一些平日演练用的简易器械。
他拿起一个带着铁钩的绳索,掂了掂,又看向赵云:“让铁匠连夜开工。这种飞爪,要更轻便,钩齿要更锋利,能牢牢咬进湿滑的石缝。绳索要浸过桐油,防滑防潮。每名奇袭队员,至少配两套。”
“再有,”他眼神转冷,“去库房,把所有储备的硫磺、硝石,分装成小包,每人携带两份。另外,准备足够多的火油、松脂,用密封的皮囊装好。”
硫磺?硝石?火油?
郭嘉的瞳孔微微一缩,他隐约猜到了什么,看向陆怀瑾的眼神充满了震撼。
陆怀瑾回到沙盘前,最后看了一眼那几面深深插在“敌人心脏”位置的小红旗。
烛火在他眼中跳跃,映出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几位跟随自己、从无到有建立起这份基业的核心骨干。
他们的脸上,有疑惑,有兴奋,有担忧,但更多的,是一种被点燃的、灼热的信任。
“诸位,”陆怀瑾的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千钧重量,“沙盘推演,到此为止。地图上的线条,沙土堆的假山,说到底,都是死物。”
他伸手,拂过沙盘上那片代表“鬼见愁”的洼地,细腻的沙粒从指缝流下。
“真正的战场,在这里。”他指尖重重点在自己心口,“战争,从来不是人多就能赢。否则,当年黑风寨也不会被咱们几百民兵吓破胆。”
他嘴角勾起一丝极淡、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我要让独眼龙,让阳山县的李崇德,让所有躲在阴沟里盘算着咱们的人看清楚。”
“有些仗,不用等到刀剑相撞,胜负已定。”
“有些绝望,在敌人举起刀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他收回手,背在身后,目光越过沙盘,仿佛已经看到了三日后那片绝地之上的风起云涌。
“都去准备吧。”
众人轰然应诺,带着各自沉重的使命与沸腾的热血,转身离去。
脚步声杂沓,很快消失在县衙深沉的夜色里。
大堂再次空旷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的沙盘,和跳动的烛火。
云浅浅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此刻才走过来,拿起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擦拭陆怀瑾手上沾染的沙土和炭灰。
“非去不可?”她低声问,指尖微微发凉。
陆怀瑾反手握住她的手,将那微凉的指尖包在自己温热的掌心。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低头看着沙盘上那条代表绝壁险径的、微不足道的痕迹。
“浅浅,”他声音很轻,像在对自己说,“有些路,看着是绝路,走过去,可能就是生门。”
他抬起头,眼中映着她的身影,也映着窗外无边无际的、孕育着风暴的黑暗。
“而生门,”他握紧了她的手,“往往就在对手以为万无一失的地方。”
窗外,夜风忽然紧了,吹得檐下铁马叮咚作响,像是遥远的战鼓,提前敲响了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