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神棍拦路?
第246章 神棍拦路? (第2/2页)“别提了,多少年了,种啥死啥,连野草都长得蔫头耷脑,纯粹的废地、死地!”
“那地方能种庄稼?除非石头开花!”
议论声嗡嗡响起。
陆怀瑾等这阵议论稍歇,声音陡然提高,清晰地传遍河滩每一个角落:
“既然吴巫祝说,动土需要神灵首肯,那本官今日,就向天地、向山神、向在场的所有乡亲,立一个赌约!”
全场倏然一静。
“我,陆怀瑾,就用这片谁都不要的‘绝收地’,”他手指稳稳指着那片荒坡,一字一顿,“亲自耕种。用我带来的新法子,新农具。从整地、播种,到施肥、灌溉,全程由我主导。”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吴巫祝,目光锐利如刀锋。
“赌约如下:等到秋收之时,如果这片石壳地里打出的粮食,比王家寨,比在场任何一个村寨最好的良田收成——还要多!”
他顿了顿,让这句话的分量沉进每个人的心里。
“那就证明,我陆怀瑾的法子,才是能让南溪百姓吃饱饭的真法子!是顺应天意、而非违逆的正道!届时,全县必须无条件推广水利,推广新农具!谁再阻挠,便是与全县百姓为敌,与真正的‘天意’为敌!”
河滩上静得能听到河水潺潺,和远处几声鸟叫。
“反之,”陆怀瑾语气一转,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如果我输了,收成不如良田,甚至颗粒无收——我陆怀瑾,自掏腰包,双倍赔偿王家寨全村因我‘妄动’而受的所有损失!并且,我会亲自备下三牲祭礼,在这河滩之上,向山神跪拜请罪!从此,水利之事,再不复议!”
“轰——!”
人群炸了。
“疯了吧?那石壳地能长出粮食?”
“县令大人这是跟那老神棍赌气啊!”
“双倍赔偿……还要请罪……这赌得也太大了!”
吴巫祝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狂喜。
他差点被这天上掉下来的馅饼砸晕!
那片石壳地?
王家寨世代没人能在那里种活过任何作物!
陆怀瑾居然选那里打赌?
这不是自寻死路,上赶着给他送功劳、送脸面吗?
他强压住几乎要咧到耳根的嘴角,努力维持着祭司的威严和“悲天悯人”的神情,清了清嗓子:“陆县令,此话当真?那老鸦坡石壳地,地力已绝,碎石遍布,寻常作物根本无法扎根。您……确定要选那里?”
“君子一言。”陆怀瑾干脆利落。
吴巫祝和身旁几个王家寨的头面人物迅速交换了眼神,那里面有极力掩饰的狂喜和迫不及待。
王族老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看着吴巫祝那副笃定陆怀瑾必败的神情,又把话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把脸扭向一边。
“好!”吴巫祝上前一步,举起木杖,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宣判般的得意,“既然陆县令有此‘雅兴’,愿以身试‘天威’,老朽便代山神土地,与您立下此约!在场诸位乡亲,皆为见证!秋收之时,便是验看之日!”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等陆怀瑾输了,不仅要他赔钱道歉,更要借此事彻底打击他的威信,让这外来的县令知道,在这南溪乡野,究竟是官府说了算,还是他吴巫祝和祖宗的规矩说了算!
赌约既成,剑拔弩张的气氛奇迹般地缓和下来,至少表面上看是这样。
吴巫祝带着他的人,得意洋洋地退到一边,摆出一副“等着看好戏”的姿态。
张翼德憋着一肚子火,狠狠瞪了他们几眼,挥手让民夫们先散开休息,等待下一步指令。
人群渐渐从震惊中回过神,议论声再次响起,但焦点已经变了。
不再是单纯的对抗,而是多了无数好奇、怀疑、甚至隐隐期待的目光,投向那片被称为“老鸦坡石壳地”的荒坡,以及站在荒坡前,身形单薄却脊背挺直的年轻县令。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怯意,却又异常清晰的女声,从人群中响了起来。
“县……县令大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打补丁的粗布衣裳、面容被风霜刻出深深痕迹的中年妇人,牵着两个面黄肌瘦、躲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孩子,从人堆里挤了出来。
她走到陆怀瑾面前几步远的地方,有些局促地站定,手指紧张地绞着衣角。
是翠婶。
家里男人前些年进山砍柴摔断了腿,只能做些轻省活计,全靠她一个人拉扯三个孩子和公婆,日子过得紧巴,常常吃了上顿愁下顿。
她抬起头,脸上没什么血色,但眼睛里却有种豁出去的光,直直地看着陆怀瑾。
“俺……俺家那口子,还有俺大儿子,都算一把劳力。”她的声音不大,却让周围瞬间安静了不少,“俺不管啥赌约不赌约,俺也不懂那些神神鬼鬼。俺就认准一条,跟着县令大人干活,有饱饭吃,有米拿!家里娃娃和公婆,就能活命!”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大人您说咋干,俺们就咋干!那石壳地……您要是真能种出粮食,那是您本事!您要是种不出,俺们……俺们也跟着您干!工钱米粮,您看着给点就行!总比在家里饿死强!”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点糙,却像一把锤子,狠狠敲在了许多人的心坎上。
尤其是那些同样家里人口多、粮食紧、看到“以工代赈”就像抓住救命稻草的贫苦人家。
是啊,管他什么赌约,什么神罚,眼前实实在在的饭碗,才是最要紧的!
立刻又有几个汉子站了出来,瓮声瓮气地附和:“翠嫂说得对!俺们也信大人!”“有饭吃就行!干了!”
陆怀瑾看着翠婶,看着她身后那几张虽然怯生生、却带着渴望的脸,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他点了点头,声音缓和却坚定:“好。翠婶,还有各位乡亲,信我陆怀瑾的,我绝不让你们饿着。工钱米粮,一粒都不会少。现在,先回去准备,等我的消息。”
翠婶重重“嗯”了一声,拉着孩子,退回到人群中,背影挺直了不少。
赌约成了,人心……也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吴巫祝在一旁看着,脸色有些阴沉。
他没想到,陆怀瑾居然用这种方式,又拉拢了一部分最底层的民心。
不过没关系,只要秋收时那片石壳地证明他陆怀瑾是错的,这些暂时的民心,连同他那可笑的威信,都会一起崩塌!
陆怀瑾不再理会那些各异的目光。
他走到张翼德和郭嘉身边,低声快速吩咐:“工程暂停。今天的人,先带回去,该给的米粮照发,不能失信于人。”
张翼德急了:“大人,真停啊?那老神棍……”
“停。”陆怀瑾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但不是真停,是‘缓停’。你安排可靠的人,今晚开始,在这片石壳地周围,拉起警戒线,不许任何人靠近破坏。我有用。”
他又对郭嘉说:“回去立刻清点县衙库存的所有粮食种子,特别是耐旱、耐瘠的豆类、粟米种子,有多少算多少,全部集中起来。另外,把我之前让你准备的‘那个东西’的图纸,还有马钧、赵铁匠,都给我叫来。今晚,县衙书房,通宵。”
郭嘉眼神一凛,立刻躬身:“是!”
陆怀瑾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更加荒凉贫瘠的石壳地,乱石的反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那笑容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猎手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冷静,和一丝冰冷的期待。
“吴巫祝,”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身侧的郭嘉和张翼德能隐约听见,“你想用祖宗规矩和神鬼之说捆住南溪县的手脚?那我就用这片所有人都认为绝不可能的地,把你信奉的那套东西,连根刨出来,晒在太阳底下,让所有人都看看,它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他转过身,朝坐骑走去,步伐稳健。
“回去。”
夕阳开始西斜,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片刚刚立下惊天赌约的石壳地上,仿佛提前印下了一个注定要颠覆什么的印记。
工地渐渐空了,只剩下风声,河水声,还有那片沉默的、等待被开垦的荒地,在暮色中缓缓沉入更深的阴影里。
夜幕完全落下时,县衙书房的灯火,彻夜未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