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天路通车关卡废
第276章 天路通车关卡废 (第2/2页)听说南溪路通了,他当即决定改道。
当他的车队,十几辆满载各色绸缎布匹的大车,平稳、快速地通过崭新的水泥大道,顺利抵达另一端,全程没有遇到任何拦截收费,只用了不到过去一半的时间时,赵姓商人在道口激动得差点掉泪。
“快!回去告诉相熟的伙计们,都走南溪道!这路,这陆大人,是咱们商贾的福星啊!”
一传十,十传百。
原本习惯走卧牛岗旧路的商队,像是约好了一般,纷纷调转方向,涌向南溪大道。
南溪大道的起点和终点,很快变得车水马龙,热闹非凡。
南来北往的车队,驮着货物的骡马,挑着担子的行脚商,络绎不绝。
宽达四丈的水泥路面上,车轮印、马蹄印交织,却始终保持着通畅,不见泥泞,不见拥堵。
吆喝声、马蹄声、车轴转动的吱呀声、商队伙计们的谈笑声,汇成一片繁荣的交响。
与南溪这边的红火相比,卧牛岗山口那处曾经喧嚣一时的高额关卡,如今却呈现出一幅死寂而凄惶的景象。
关卡依旧立在那里,木栏杆挡在路中,旁边简陋的棚子下,桌椅板凳都在。
可守关的官差,却只剩下三五个无精打采、垂头丧气的汉子。
他们穿着脏兮兮的号衣,抱着水火棍,靠在棚子边的阴影里打盹,或者望着空荡荡的来路发呆。
别说收税了,一整天过去,连个鬼影子都见不着!
以前这关卡虽然招人恨,但车马不断,油水十足,官差们虽然辛苦,但每月的“外快”和饷银从不拖欠,日子还算滋润。
如今,商队全跑了,关卡成了摆设,别说“外快”,连本该县衙发的饷银,都因为陈县令最近焦头烂额、库房吃紧,拖了快两个月没发了。
“妈的,喝西北风啊!”一个年轻些的官差忍不住啐了一口,把水火棍往地上一顿,“饷银不发,饭都快吃不饱了,守着这破木头杆子有屁用!”
“小声点!”旁边年纪大些的官差连忙拉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让头儿听见,又得挨骂。陈大人最近脾气可不好……”
“脾气不好?他脾气不好,咱们就得饿死?”年轻官差火气上涌,声音不自觉提高,“你看人家南溪那边,路修得那么宽,那么好,商队挤都挤不下!再看看咱们这儿,连根鸟毛都没有!这差事,没法干了!”
“就是!饷银发不下来,天天在这喝风,家里婆娘孩子吃什么?”另一个官差也忍不住抱怨起来,“都是那毁路的事闹的!如今倒好,路没毁成,把咱们的饭碗先砸了!”
抱怨声越来越大,从私下嘀咕变成公开的不满。
有人开始消极怠工,该轮值的不来,来了的也心不在焉。
关卡的栏杆,有时几天都不放下来一次,彻底成了个无人理会的破落架子。
终于有一天,几个被拖欠饷银逼急了的官差,借着酒劲,竟扭打到了陈县令临时办公的县衙偏房,讨要说法。
虽被衙役强行拉开,但那骚乱的动静和“陈大人欠饷不发,逼人喝风”的骂声,却传遍了不大的青石县城,成了又一桩笑谈。
消息传到陈县令耳朵里时,他正坐在卧牛岗那间他常待的凉棚里。
面前的桌子空空荡荡,没有香茶,也没有捶腿的小丫鬟——丫鬟们也被他最近的暴躁吓跑了。
他手里捏着一份账册,上面赤红的赤字刺得他眼睛生疼。
关卡税收锐减至零,维持关卡和县衙日常的开销却依旧,还要应付来自知府衙门的问询和谢家那边隐隐的不满……
“废物!一群废物!”他猛地将账册摔在桌上,肥胖的胸膛剧烈起伏,脸上横肉抖动,眼中布满血丝,“路……路真的就那么好?那些商人,眼睛都瞎了吗?!”
他站起来,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肥兽,在凉棚里烦躁地踱步。
想去南溪看看那路到底是什么模样,却又拉不下这个脸,更怕看到那让他绝望的景象。
最终,一种混杂着愤怒、不甘和恐慌的情绪冲垮了理智。
他猛地冲出凉棚,带着几个同样垂头丧气的心腹,跌跌撞撞地跑向山口关卡。
关卡前,一片狼藉。
地上还有前几日官差闹事时留下的碎碗和垃圾。
栏杆歪斜着,棚子里空无一人,只有几只麻雀在桌子上啄食着不知道谁掉的饼渣。
空旷的山口道路,延伸向远方,寂静得可怕。
连一丝车马扬起的灰尘都没有。
陈县令站在歪斜的栏杆前,望着那条曾经给他带来无数银钱、如今却死寂一片的路,脸色由红转白,再由白转青。
他抬起手,指着那空荡荡的路面,嘴唇哆嗦着,想骂,却发不出声音。
忽然,他身体晃了晃,喉头一甜,一股腥气涌上。
“噗——”
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溅在脚下尘土里,格外刺眼。
“大人!大人!”心腹们慌忙上前搀扶。
陈县令推开他们,用手背抹去嘴角的血迹,那双曾经充满算计和贪婪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灰败的绝望。
他望着南溪的方向,那里仿佛有一条看不见的巨龙,正吸走他的一切生机。
而此刻的南溪大道终点,临时搭建的简易茶棚和货栈周围,正是一片忙碌喧嚣。
卸货的,装货的,结账的,打听行情的,人声鼎沸。
忽然,人群外围起了一阵小小的骚动。
几个风尘仆仆、但衣着明显比普通商贾讲究许多的人,骑着快马,从北边官道方向疾驰而来。
他们没有在货栈停留,也没有与商人搭话,而是直接奔向了南溪县城的方向。
为首一人,约莫四十来岁,面皮白净,颌下蓄着短须,眼神锐利而谨慎。
他勒住马,看了一眼眼前宽阔平整、车流不息的水泥大道,又抬头望了望远处南溪县城隐约的轮廓,眉头微微蹙起。
他身后一个年轻些的随从低声问:“头儿,这就是那条‘天路’?看着……确实不凡。”
为首那人没有回答,只是目光沉沉地扫过那些满载货物、轻松驰过的马车,扫过路边招揽生意、面色红润的本地百姓,最后落向道路尽头那面迎风飘扬的“南溪”旗号。
“走,”他调转马头,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公事公办的疏离,“去县衙。我们是奉命而来,需先见过此地主官。”
几人打马而去,马蹄踏在坚实的水泥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很快消失在通往县城的那条同样平整的岔道口。
茶棚下,一个正在歇脚的老行商眯着眼,看着那几人远去的背影,又瞥了一眼他们风尘仆仆却难掩官家人气度的装束,慢悠悠地呷了口茶,对旁边同样好奇张望的年轻伙计咂咂嘴。
“瞧见没?那几位爷,怕不是寻常人物。”
伙计挠挠头:“咋看出来的?”
老行商嘿嘿一笑,指了指那几人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脚下坚实无比的路面,压低了声音:
“这路,修得太好,好得……都惊动京城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