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39章 藏在墙里的证物与说不出口疑惑
第0439章 藏在墙里的证物与说不出口疑惑 (第2/2页)谢依兰从包里取出一台小型相机。她很专业,几张照片拍得又快又稳。楼明之帮她打光,目光却不时扫向门口。这楼太静了。静得他不舒服。
“好了。”谢依兰收起相机,把剑谱重新包好,放回暗格。她正要合上铁片,忽然全身一僵。
楼明之也听见了。
脚步声。
从走廊那头传来,很轻,但很稳。像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一步,两步。越来越近。
谢依兰飞快地合上铁片,把发夹重新插回发间。楼明之关掉手电。屋子里陷入一片浓稠的黑暗。只有管道里传来极低的呜咽声,像风,又像哭泣。
脚步声在门口停住了。
然后,门被推开了。
一道手电光从外面照进来,白得刺眼。楼明之把谢依兰挡在身后,身体紧绷。他的右手已经摸到了别在腰后的那柄短刃。那是他离开警队时,老队长留给他的。
光柱在他们脸上晃了晃,然后暗了下去。
“出来。”门外的人说。
声音沙哑,带着威压。像一块粗粝的石板磨过地面。楼明之没动。
“我知道你们在里头。出来,别让我说第二遍。”
楼明之慢慢走出去。谢依兰跟在他身后,脚步依旧轻。那柄破伞被他们留在了管道间里。外面走廊的灯亮着,白炽灯的光很冷。一个***在走廊中央,穿着黑色唐装,手里提着一盏老式马灯。那灯里的火苗跳着,把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江先生。”谢依兰说。
楼明之微微侧头。江伯年。这栋大厦的主人。他五十来岁,不高,精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两鬓微霜。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是眼睛,又黑又深,像两口荒废的老井。
“谢家丫头。”江伯年也认出了她,“小时候我见过你。你和你师祖奶奶,长得很像。”
“我师叔也常提起您。”谢依兰语气平静,“他说,您是个念旧的人。”
“念旧?”江伯年笑了笑,那笑里没有一丝暖意,“念旧的人,通常死得早。”
他举起马灯,照向楼明之。那光映在楼明之脸上,像一层薄薄的霜。
“前刑侦队长楼明之。我知道你。你查的那个案子,再查下去,大家都得死。”江伯年说。
“你怕了?”楼明之问。
“怕。”江伯年承认得坦荡,“我活了五十三年,这些年最怕的就是这面墙被人打开。”
“那东西本就不是你的。”谢依兰说。
江伯年摇头:“它也不是你的。剑谱这玩意,谁拿着,谁就是他的。你看它一眼,它就在你心里了。这辈子都跑不掉。”
楼明之不想跟他打机锋。他只想带谢依兰安全离开。
“你想怎么样?”楼明之问。
“把相机留下。”江伯年说,“我放你们走。今晚的事,我可以当没发生过。”
谢依兰和楼明之对视一眼。楼明之冷笑:“你觉得我们会信?”
“你们没有别的选择。”江伯年说,“整栋楼的人都被我支走了,但楼下还有六个。他们只听我的。你们再能打,也出不去。”
楼明之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这栋楼看似安静,实则像一只合拢的手掌。他们来的时候,就已经进了人家的手心。
“相机给你。”谢依兰忽然说。
她慢慢伸手,从包里取出相机。江伯年的目光落在她手上,嘴角微微抽动。可就在谢依兰递出相机的一刹那,楼明之动了。他像一只伏击多时的豹子,侧身扑向江伯年。短刃在冷白的灯光里划出一道极细的弧。
江伯年没有躲。他身后忽然闪出一个人。那人比楼明之还快,像一道影子,从墙角弹出来,一脚踢在楼明之手腕上。短刃脱手,飞出老远,在地上弹了几下,发出清越的响声。楼明之半条手臂发麻,退了两步,将谢依兰挡在身后。
“别动。”那人的声音极冷。
楼明之抬头。看见一张极普通的脸。普通到让人过目即忘。可他刚才那一脚,绝对不普通。
“郑五,别伤他们。”江伯年说。
“是。”郑五退到江伯年身后,像从来没出现过一样。
谢依兰盯着郑五,瞳孔微缩。这个人,她听师叔提起过。江家养的一条狗。早年曾在青霜门学过三年外家腿法,后来被逐出师门。他的腿,曾踢断过一根成人的腿骨。
江伯年从谢依兰手里拿过相机。他看了看,忽然笑了,把相机往墙上一磕。塑料外壳碎裂,镜片蹦了一地。他还不放心,又踩了几脚,直到那些碎片再也拼不回来。
“你看,这样多好。”江伯年拍了拍手,“东西还在,人也在。没什么不能谈的。”
楼明之没说话。谢依兰也没说话。可他们都知道,今晚输了半局。
江伯年走到谢依兰面前,压低声音:“丫头,回去告诉你师叔。有些东西,藏得再深,该还的还是要还。但不是现在。等该来的人都来了,我自会把它交出去。”
他转身,朝走廊深处走去。郑五也跟了上去。走了几步,江伯年又回头:“今晚的事,就烂在你们肚子里。别逼我。”
楼明之站在原地,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谢依兰轻轻拉住他的手臂:“你的手怎么样?”
“没事。”楼明之动了动手腕,疼得皱了皱眉。他弯腰捡起地上的短刃,别回腰后。
“我们太急了。”他说。
“是我们太小看江伯年了。”谢依兰低声说,“他早就在等我们来。”
楼明之看向窗外。雨已经大了,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上,像无数只拳头。城市在雨里模糊成一片,只有零星的灯光,像垂死者的眼睛。
“他刚才说,等该来的人都来了。”楼明之慢慢道,“他知道许又开要来。也知道买卡特。”
“也许,这就是他设的局。”谢依兰说,“一面墙,一本剑谱,等着所有人往里跳。”
楼明之沉默了很久。他忽然觉得,这栋大厦不只是江伯年的楼。更是整个局里的一根钉子。而他们今晚,只是先把钉子上的锈,摸了一遍。
“走吧。”他说。
谢依兰点头。两人顺着来路返回。谁都没有说话。雨声吞没了脚步声,也吞没了那些没有问出口的疑问。比如,江伯年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比如,郑五为什么只踢掉他的刀,却不下重手?再比如,那本剑谱里的剑招,真的能杀人吗?
这些疑问像雨里的水泡,一个接一个冒出来,又很快破掉。
走出大厦时,雨下得更凶了。谢依兰的伞还留在管道间。楼明之脱下外套,撑在她头顶。那件深灰色的旧西装,立刻被雨水浸透,颜色深得像夜。
谢依兰抬头看他:“楼明之,你的西装湿了。”
“没事。”
“穿西装的人,也不全是坏人。”她轻声说。
楼明之低头看她。雨从她的额发上滴下来,落在她的眼睛里。她的眼睛还是那么亮。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江左实业的大厦在身后沉默地立着,像一座巨大的墓碑。而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离开后不久,五楼北侧的管道间里,那面墙上的铁片,被人重新打开过。
油纸包还在。
可剑谱的最后一页,少了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