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40章 空楼一夜人去也 半页残谱是钓饵
第0440章 空楼一夜人去也 半页残谱是钓饵 (第2/2页)谢依兰没有说话。她慢慢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又恢复了那种清冷。
“所以他还不能死。”她说,“我也不能。”
楼明之点头。
他们从大厦出来时,天已经蒙蒙亮。雨后的清晨,空气凉得发脆。卖早点的摊子刚支起来,油锅里的热气一团团往上冒。巷口有个老头在扫积水,扫得慢悠悠的,像全世界的事都跟他没关系。谢依兰路过时,他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嘴里哼着什么。那调子很怪,像佛经,又像山歌。
谢依兰忽然停下了。
“怎么了?”楼明之问。
“那老头。”她压低声音,“他刚才哼的,是青霜门的《寒山诀》。”
楼明之转头看去。老头已经把扫帚靠在一旁,正从口袋里掏烟。那烟软塌塌的,他捋了捋,点上,吐出一口白雾。脸隐在雾后,看不太清。
“我过去。”楼明之说。
“别。他若认得我们,自己会开口。若不认得,去了也白去。”谢依兰拉住他的袖口,力道不大,却让楼明之停住了脚步。
两人退到一处墙角后。那老头抽完烟,把烟屁股丢进水洼里,“滋”地一声灭了。他扛起扫帚,慢吞吞地往巷子深处走。谢依兰说:“我去跟。你绕到前面。”
楼明之点头。两人分开。早市的喧闹正一点点起来,卖鱼的、卖菜的、挑着担子的,像从地底冒出来的潮水。楼明之穿过两条横巷,在一家包子铺前截住了那老头。
老头不慌不忙,像早知道他会来。他放下扫帚,在路边的石阶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位置:“坐下说。”
楼明之没坐。他站着,俯视着老头。老头笑了:“你这后生,跟当年谢长庭一个样。看人的时候,像要把人剖开。”
“你认识谢长庭?”楼明之问。
“我给他守过三年山门。”老头说,“青霜门没了以后,我就在这一带扫街。扫了二十年。不是为别的,就是想看看,这地方还能不能长出点什么来。”
谢依兰从巷子那头走来。老头看见她,眼睛眯了眯,忽然站起来,朝她弯了弯腰。
“你是岳小楼的孙女。”他说。
谢依兰一怔:“我不是。我姓谢。”
“你长得像她。尤其是眼睛。”老头叹了口气,“当年你师祖奶奶抱着你师叔逃出来,在巷口跪了一天一夜。我就在旁边扫街,不敢认。后来她走了,再没回来。”
“她去了哪?”谢依兰的声音在抖。
“不知道。可我知道,青霜门的《寒山诀》,这世上会的人不多了。你师叔算一个。江伯年当年偷学过几段,学不到精。还有一个人,也会。”
“谁?”
“许又开。”
楼明之浑身一震。许又开。武侠大神。文化名流。他怎么会青霜门的内功心法?
老头看他这反应,摇了摇头:“年轻人,你以为青霜门当年为什么一夜之间没了?不是外人打进来的。是有内鬼。许又开,当年是谢长庭的义弟。剑谱里的东西,他看过一半。后来他想要另一半,就勾了外头的人进来。江伯年当年只是个小角色,给许又开跑腿的。现在他做大,可心里一直怕。怕许又开回来灭口。所以他才把剑谱封在墙里,谁都不给。”
谢依兰咬着唇,脸色煞白。楼明之也沉默着。这老头的话,像一把铁锹,把埋了二十年的土一锹一锹挖开。土下面是骨头,是血,是说不清的仇。
“你今晚来,不是偶然。”楼明之说。
“我每天都来。”老头说,“只是你们没看见。昨晚你们进了楼,我就知道要出事。后来江伯年走了,他手下的郑五也走了。我才敢出来。”
“江伯年去哪了?”谢依兰问。
“不知道。他那人,像泥鳅。你看着他在手里,一使劲,就滑了。”老头重新扛起扫帚,看了谢依兰一眼,“丫头,别只盯着剑谱。剑谱是死物。活着的人,才最要紧。”
他说完,慢悠悠地走了。那扫帚在地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像秋风吹过旧庭院。
谢依兰站在原地,久久没动。楼明之走到她身边,低声说:“你信他?”
“半信。”谢依兰说,“但现在,许又开这条线,必须重新查。”
“怎么查?”
“他在镇江办武侠文化展,明天开幕。我要去。”谢依兰说,“你陪我去。”
楼明之点头。他抬头看了看天。天已经大亮,太阳从东边楼群的缝隙里挤出来,把整条街染成淡金色。可他知道,真正的暗局,才刚刚露出一个角。
“走吧。”他说。
两人朝巷口走去。身后,那扫街老头已经不见了。只有一地未干的水迹,在晨光里慢慢蒸发,像从未存在过。
而江左实业大厦五楼北侧的那面墙,依然沉默地立在晨风里。暗格空了。可有些东西,已经顺着夜色爬了出去。爬进了每一个知情人的梦里。
楼明之走在前面。他没回头。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谢依兰,已经走在了所有人中间。前有许又开,后有江伯年,旁边还有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手的买卡特。他们像四把刀,被人慢慢推着,往同一个方向合拢。
风声从街头掠过来,夹杂着远处油锅“滋啦”的响动。城市醒了。可那藏在城市底下的东西,还睡着。
它翻了个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