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五十二章 来信

第二百五十二章 来信 (第2/2页)

院中的芭蕉叶在月光下泛着一层幽幽的光泽，叶片宽大而肥厚，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墙角的那丛栀子花已经开了几朵，香气若有若无地飘过来，甜腻中带着一丝清凉。
　　
　　一闭上眼睛，白天在含凉殿中的一幕幕便会不受控制地在脑海中浮现，柳贵妃那似笑非笑的眼神、柳颜念诗时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弧度、二皇子那道深沉难测的目光、秦王念出“此情可待成追忆”时满座的死寂、北海郡君微微泛白的手指……还有最后那个小内侍摔碎酒壶时，殿中所有人的表情。
　　
　　每一个人都有各自的算盘，每一张笑脸背后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意图。
　　
　　她坐在那张末席上，就像一只误入了蛛网的飞蛾，四面八方都是看不见的丝线，稍有不慎便会被缠住手脚，动弹不得。
　　
　　元翘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手指白皙纤细，指甲上涂着蔻丹，看起来与京城中任何一个养尊处优的贵夫人并无区别。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只手已经沾上了权势的滋味。
　　
　　她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元翘靠在窗框上，目光望向南方的夜空。那里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星光。南都距离京城千里之遥，她不知道阮明彦此刻在做什么——是在堤坝上督工，还是在行辕中翻阅卷宗？是已经歇下了，还是和她一样，对着夜色辗转难眠？
　　
　　她忽然很想念他。
　　
　　想念他低沉温和的声音，想念他握住她的手时掌心的温度，想念他叫她“元翘”时尾音微微上扬的语调。她想告诉他今日在宫中发生的一切，想听他分析柳贵妃的用意、二皇子的态度、北海郡君的示好背后是否另有所图。她一个人在黑暗中摸索前行，实在太累了。
　　
　　可她不能把这些写在信里。南都的信件往来都要经过驿站，谁也不能保证中途会不会被人截获。她只能在每次回信时写一些无关紧要的日常琐事——今日吃了什么、天气如何、院中的桂花开了几朵——然后用最平淡的语气在末尾添上一句“望君珍重，早日归来”。
　　
　　她不知道他能不能从这些平淡的文字中读出她的思念和担忧。
　　
　　也许能，也许不能。
　　
　　夜风又吹了一阵，终于带来了一丝凉意。庭院中的芭蕉叶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细语。元翘打了个哈欠，困意终于姗姗来迟地涌了上来。她关上窗户，起身走到床前，掀开薄被躺了下去。
　　
　　枕头上还残留着白日里阳光晒过的气息，温暖而干燥。她闭上眼睛，在心中默默数着日子——他走了十天了。如果南都那边的事情顺利，再过一个月，他应该就能回来了。
　　
　　一个月。
　　
　　她深吸一口气，将脸埋进枕头里，低声喃喃道：“殿下，你可一定要平平安安地回来啊。”
　　
　　烛火跳了跳，终于熄灭了。房间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在地板上投下一道淡淡的光影。
　　
　　夜色漫长，而思念更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