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贵妃刁难,绣艺破局
第52章 贵妃刁难,绣艺破局 (第1/2页)长信宫的晨雾,总是比皇城别处更沉一些。
卯时的钟鼓刚过,绣衣局的朱漆大门便缓缓推开,数十名身着青灰宫衣的绣女鱼贯而入,履声轻细,不敢有半分喧哗。深宫之中,绣衣局是最不起眼的去处,却也是最不能出错的地方。天下贡品朝服、后宫妃嫔的绫罗锦缎、祭祀大典的威仪衣饰,皆出自此处。一针一线,关乎礼制体面,错一分,便是僭越,便是罪责。
林绾清垂着眉眼,随人流走入院中。她一身素净青衫,发髻只绾着一根木簪,并无半点宫女子刻意攀附的艳丽。入宫三月,她始终安分守己,守着一方绣架,日日与丝线绸缎为伴,不争不抢,不骄不躁。旁人都说她性子淡,像一汪无波的古井,可只有林绾清自己知道,她这份沉静,是乱世余生里,唯一的保命底气。
她本是江南绣户之女,林家绣艺冠绝江南,代代相传,一手双面虚实绣堪称绝技。前年江南水患,家园倾覆,父母双亡,她孑然一身,辗转千里入宫,凭借一身过人的绣艺,得以入绣衣局容身。从锦衣玉食的绣坊嫡女,到俯首低眉的深宫绣女,世事起落,不过弹指之间。
“绾清,你今日倒是来得早。”身侧传来轻柔的女声,是同屋的绣女春桃。春桃性子温厚,入宫多年,深谙绣衣局的生存之道,向来谨小慎微,对孤身入宫的林绾清多有照拂。
林绾清微微颔首,指尖轻轻拂过身前光洁的绣架,轻声道:“早来片刻,可静心理线。”
春日的晨光穿过雕花窗棂,落在绣房的绸缎上,流光婉转,满目锦绣。房中整齐排列着数十张紫檀木绣架,各色丝线分门别类盛在青瓷碟中,赤、橙、黄、绿、青、蓝、紫,色泽鲜亮,错落有致。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绸缎清香与浆洗过后的洁净气息,静谧规整,却也藏着无形的森严。
绣衣局主事刘嬷嬷是宫里的老人,面容肃穆,眉眼间带着常年管束众人的威严。她脚步沉稳地走入绣房,目光扫过一众肃立的绣女,沉声道:“近日宫中盛事将近,各宫礼服、仪仗绣件皆需赶制完工。诸位谨记,针脚需匀、配色需正、纹样需严,一丝一毫不得差错。尤其是贵妃娘娘的生辰礼服,乃是重中之重,谁敢懈怠出错,仔细你们的皮肉!”
一众绣女齐齐躬身应诺:“奴婢谨记嬷嬷教诲。”
唯有林绾清垂眸而立,心境澄澈,无半分惶恐忐忑。旁人惧怕责罚,终日惴惴不安,可她半生与绣为伴,针线技艺早已刻入骨髓,只要用心落笔走线,便无惧任何苛责。
只是她心底隐隐清楚,后宫从无安稳之地。太过平庸,只会被肆意磋磨;太过出众,又极易招人忌惮。她只求藏巧于拙,安稳熬过岁月,待到年岁满期,便能离宫归乡,寻一处清净之地度日。
可世事从来不由人,树欲静,而风不止。
巳时刚至,宫外忽然传来一阵喧闹的宫人脚步声,伴随着高唱的通报声:“贵妃娘娘凤驾莅临——”
满室绣女骤然色变,纷纷放下手中针线,仓促起身整衣,齐齐跪伏在地,大气不敢出。整个绣房瞬间寂静无声,唯有窗外微风拂过枝叶的轻响,压得人呼吸发紧。
苏贵妃,当今圣上最宠爱的妃嫔,家世显赫,艳冠后宫,性子却素来骄矜刻薄,最爱挑剔刁难。宫中人人皆知,贵妃眼光极高,衣食住行皆极尽奢华,对绣工纹样的要求更是严苛到极致,稍有不满,便会降罪责罚。往日她极少亲临绣衣局,今日突然到访,众人心中皆是惴惴不安,不知是谁要无端遭殃。
华贵的云锦裙摆曳地而行,珠翠环佩叮咚作响,声声落在众人耳畔,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苏贵妃缓步走入绣房,一身海棠红宫装,妆容明艳,眉眼妩媚,眼底却藏着几分漠然与挑剔。她并未让众人起身,径自穿行在绣架之间,细细打量着架上的绣品。
刘嬷嬷跪在最前,额头紧贴掌心,语气恭敬至极:“娘娘圣安,不知娘娘今日驾临,可是有何吩咐?”
苏贵妃未曾回头,指尖轻轻拂过一幅绣好的牡丹锦缎,锦面平整,花色艳丽,已是上等绣品。可她指尖微微用力,扯过一处针脚,唇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这般粗糙的针脚,疏密不均,走线浮浅,也敢摆出来?绣衣局整日耗费公帑,养着你们这群庸才,当真是无用至极。”
一句话落下,满室人心惶惶,无人敢辩驳半句。
她目光流转,缓缓扫过跪地的一众绣女,最终定格在角落静静垂首的林绾清身上。这一方角落格外安静,没有旁人的慌乱颤抖,林绾清脊背挺直,姿态恭谨却不卑微,一身素衣在满目锦绣中,显得格外格格不入。
“抬起头来。”苏贵妃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林绾清依言缓缓抬头,眉眼清润,神色平静,无半分惧色,目光澄澈坦然,不卑不亢。
苏贵妃细细打量她片刻,见她容貌清丽脱俗,气质温婉清雅,不似寻常宫女子那般谄媚局促,心中顿时生出几分不喜。后宫女子,要么明艳夺目,要么柔顺恭顺,这般清淡疏离的模样,反倒像是刻意清高,故作姿态。
“你叫什么名字?”
“回娘娘,奴婢林绾清。”她声线轻柔,字字清晰,不急不缓。
“林绾清。”苏贵妃轻声重复一遍,眸光微冷,“听闻你入绣衣局三月,技艺尚可?”
林绾清从容应答:“奴婢资质平庸,唯勤练针线,不敢懈怠。”
太过谦逊,便成了虚伪。苏贵妃本就心存挑剔,此刻更是心生不悦。她最厌宫中之人故作清高,假意谦和。她缓步走到林绾清的绣架前,俯身望去,架上绷着一幅半成品的青莲图,素白绸缎为底,淡青丝线勾勒莲瓣,笔触清雅,意境悠远,针脚细密匀称,每一线都平整利落,无半分差错。
这幅绣品不艳不俗,不刻意讨好,却自有风骨,比之房中浓艳华丽的牡丹鸾鸟绣品,更显雅致脱俗。
苏贵妃眼底的不悦更甚。她素来偏爱浓艳繁复、富丽堂皇的纹样,最瞧不上这般清冷寡淡、毫无贵气的绣作。在她看来,身为宫廷绣女,当以华贵礼制为先,绣这般山野清荷,便是格局狭小,不懂宫规体面。
“果然是小家小户出来的绣工。”苏贵妃抬手,指尖轻轻拂过绣面,语气满是讥讽,“眼界狭隘,格调低微。深宫宫绣,讲究的是雍容华贵、威仪万方,你这清水淡荷,寡淡无味,毫无气象,若是穿在身上,岂不是让人笑话本宫宫中无人?”
林绾清垂眸静听,不辩解,不惶恐。她深知贵妃是刻意刁难,多说多错,唯有守心守礼,静待发难。
果然,苏贵妃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陡然冷了几分:“本宫生辰将至,内务府定制的生辰礼服,原本由局中老手赶制。今日本宫便改了规矩,这礼服,便交由你来绣。”
此言一出,满室哗然,随即又尽数压下声响。众绣女心中又惊又妒,更多的是幸灾乐祸。贵妃生辰礼服是何等贵重之物,用料皆是天下罕有的云锦鲛绡,纹样繁复至极,规制严苛无比,稍有半点差池,便是杀头的大罪。做得好,未必能得赏赐;做得不好,便是株连罪责。这哪里是差事,分明是要命的刁难。
刘嬷嬷心头一紧,连忙跪地求情:“娘娘息怒,林绾清入宫时日尚短,资历尚浅,恐难担此重任,贻误娘娘吉期,还请娘娘收回成命!”
“怎么?”苏贵妃眉峰微挑,语气带着威压,“本宫的旨意,刘嬷嬷也要置喙?”
“奴婢不敢!”刘嬷嬷连忙叩首,不敢再多言半句。
苏贵妃目光重新落回林绾清身上,唇角噙着一抹凉薄的笑意,字字带着刁难:“本宫也不为难你,便给你七日时限。这件生辰礼服,需用流云千色锦为底,绣百鸟朝凰纹样。本宫要的百鸟朝凰,不是寻常制式,需得百鸟形态各异、动静相生,远近层次分明,羽翼纹理纤毫毕现。最关键的是,整幅绣面需无一线接头、无一针偏差,昼夜观之,色暗有变,日光下见金纹流光,烛火下见月影含章。”
苛刻的要求缓缓落地,满室绣女皆是心头巨震。寻常百鸟朝凰绣,已是极难之作,需数十名老手合力月余方能完成。而贵妃所求,无一线接头、光影异色,堪称绝世绣作,根本非人力可为。七日时限,更是天方夜谭。
这根本不是差事,是明目张胆的刁难,是必死的局。
春桃跪在一旁,手心早已沁满冷汗,悄悄抬眸看向林绾清,满心焦灼。
苏贵妃定定地看着林绾清,等着她慌乱失态,等着她跪地求饶,也好顺势治她一个无能怠工之罪。可林绾清依旧身姿平稳,眉眼沉静,没有半分慌乱。
片刻静默后,林绾清缓缓躬身,声线平稳无波:“奴婢遵旨,定不负娘娘所托,如期完工。”
苏贵妃眼底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化为更深的冷意。倒是个硬气的,只是不知这硬气是真有本事,还是不知天高地厚。她冷笑一声:“好。既然你敢应下,本宫便拭目以待。七日之后,若是绣品不合心意,本宫便治你欺君罔上、怠慢宫规之罪,逐出绣衣局,发配浣衣局终身苦役。”
“奴婢遵命。”林绾清应答坦然,无半分怯意。
苏贵妃见她始终淡然,无从拿捏,心中更闷火气,索性转身拂袖而去,珠佩铿锵,带着一身盛气离去。沉重的脚步声渐远,压在众人心头的巨石却未曾落下。
直到贵妃仪仗彻底走远,绣房之中才敢传来细微的喘息声。众人纷纷起身,看向林绾清的目光复杂至极,有同情,有嘲讽,有坐等看戏的漠然。
“绾清,你方才怎敢应下来啊!”春桃连忙上前,拉住她的手臂,急得眼眶发红,“那条件根本不可能做到,七日工期,还要光影异色、无一线接头,便是局里最顶尖的绣姑,也断然完不成!你这是白白把自己送入绝境啊!”
一旁的资深绣姑也忍不住摇头叹息:“苏贵妃分明是故意刁难你,你方才若是推辞,顶多落个技艺不精的名声,尚且平安。如今应了下来,七日之后便是死局,难逃重罚。”
林绾清轻轻抬手,抚平绣架上微乱的丝线,神色依旧平静:“推辞便是抗旨,当下便会获罪。应下,尚有七日之机,可寻一线生机。”
她从未莽撞逞强,方才的应答,不是自负,是权衡利弊后的唯一选择。深宫之中,君威妃怒,无从抗拒,与其当场获罪,不如放手一搏。她林家祖传绣艺,藏有世间罕有的绝技,旁人做不到的,她未必不行。
刘嬷嬷走上前来,面色凝重,看着林绾清道:“你可知此事凶险?贵妃素来记仇,今日你扫了她的颜面,七日之后,无论绣品如何,她多半都会寻错处治你罪。”
“奴婢知晓。”林绾清颔首,语气坚定,“但针线之道,在于心稳、手稳、神稳。只要绣品无错无漏,纹理天成,便是贵妃有心刁难,也无由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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