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一杯敬酒,钓出幕后座师
第581章 一杯敬酒,钓出幕后座师 (第2/2页)“舍戴公其谁?”
满堂一静,随即嗡地一声议论开了。
“有理!刘三吾跑不脱,梁寅又不是正经官身……”
“礼部的陶凯也是吴王的人,当年连吴王的大婚都是他操办的,他还坐得住?”
练子宁趁热打铁,高高举起酒盏:
“在下斗胆,先给戴公道一声喜!不出半年,礼部尚书的大印,内阁辅臣的名位,迟早都是戴公的!”
“到那时,咱们这一榜六十人,哪个不得恭恭敬敬,称戴公一声座师?”
他转过身,朝主桌深深一揖。
“只是论起亲疏,咱们都得排在沈兄后头。这一杯,在下先敬戴座师,再敬沈兄这位戴门首徒!”
满堂轰然叫好。
“好!说得好!”
“练兄如今越发上道了!”
酒盏一只只举了起来,几十双眼睛,齐刷刷落在了沈观澜身上。
沈观澜握着酒盏,笑意微微一滞。
“练兄说笑了,家师名讳,那日便说过,不便提起。”
“都这时候了,沈兄还瞒什么?”钱世霖已经喝得舌头打卷,扯着嗓子嚷道,“莫非沈兄的恩师,是刘阁老?”
满座先是一愣,随即哄堂大笑。
“那可就惨了,跟吴王一条船!”
“还是梁五经?那往后咱们可都得跟着念五经喽!”
笑声里,渐渐多了几分起哄的意思。
沈观澜脸上的笑,一点一点僵住了。
这满楼的人是什么德性,他比谁都清楚。
今夜他若摇了头,明日夫子庙前,便会多出一百种说法,都说会元公的恩师,原来是吴王的人。
他这个“江南大三元”,还没坐上去,便要先矮下半截。
练子宁仍捧着酒盏,躬身立在那里,笑得一脸恭谨。
满楼灯火,几十只酒杯,就这么悬在半空。
不喝,便是当众认下另外两个名字。
良久,沈观澜轻笑一声,举起了酒盏。
“练兄好眼力。”
“家师,正是九灵先生。”
九灵先生之名一出,众人顿时明白了。
沈观澜的恩师,正是自号“九灵山人”的金华名儒戴良。
短暂的错愕过后,满楼顿时沸腾起来,叫好声几乎掀翻屋顶。
“我就说嘛!”
“戴公入阁,指日可待!”
“敬座师!敬会元公!”
沈观澜仰头饮尽,放下酒盏,又叮嘱了一句:“此事诸位心里知道便罢,出了这道门,莫要再提。”
“那是自然!”
众人七嘴八舌地应着,谁也没把这句话当真。
只有练子宁察觉到,沈观澜放下酒盏时,目光在自己脸上多停了一瞬。
他红着脸迎上去,咧嘴一笑,活脱脱一个喝多了只顾巴结的市侩俗人。
沈观澜收回了目光。
练子宁缓缓落座,面上依旧带着笑意,心底却早已掀起惊涛骇浪。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领教了那位吴王妃的手段。
人未至宴中,却将满堂人心,尽数算在了掌中,连沈观澜的每一步反应,都仿佛早已写在她的棋谱之中。
……
沈观澜没有久坐。
戌时刚过,他便推说殿试在即,要回去温书。
众人笑他“会元公这是急着去摘状元了”,他也只是笑笑。
临下楼时,他在陆存礼身侧停了停,俯身低语了一句。
练子宁隔着两张桌子,听不清说的什么,只看见陆存礼的目光,朝钱世霖那边扫了一眼。
主心骨一走,席面便渐渐散了。
有人张罗着回客栈,有人已经趴在桌上起不来。
钱世霖却不乐意了,一把搂住练子宁的肩膀,酒气喷了他满脸:
“元魁兄!今夜如此大喜,怎能就这么散了?”
练子宁哈哈一笑:“钱兄说得是!”
“既然如此,今夜便由在下做东,请诸位去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秦淮十六楼,漱玉楼!”
满座先是一愣,随即齐声叫好。
漱玉楼!
那可是秦淮河上一等一的销金窟,一夜的酒钱,便抵得上寻常人家一年的嚼用。
在座的虽多是富家子弟,可家里怕他们进京分心,盘缠都是掐着数给的。就连钱世霖今夜这一席,也是拍着胸脯,先赊在了状元楼的账上。如今有人掏钱请他们去漱玉楼快活,哪有不去的道理?
“好兄弟!”
“元魁兄!你如今可比从前上道多了!”
“这算什么?”练子宁大手一挥,“今夜在下不但请诸位喝酒,还请了一位贵客。”
“漱玉楼的花魁——”
“谢红绡!”
楼里霎时一静。
“谁?!”
“谢……谢红绡?!”
“元魁兄,你莫不是在说笑?”
也难怪众人不信。
谢红绡,漱玉楼的头牌清倌人,秦淮河上最难见的一位。
听说她十四岁便和遍了一部《漱玉词》,一手琵琶弹起来,半条秦淮河的画舫都要停桨。多少王孙公子捧着金银上门,至多隔着帘子听上一曲,连她的面都见不着。
去年有位致仕的老翰林读了她的词,只叹了一句:“可惜是个女子。”
这话一传开,她的名声反倒更响了。
“去不去?”练子宁笑问。
“去!”
“谁不去谁是孙子!”
陆存礼皱着眉头,本想推辞,目光在钱世霖身上转了一圈,到底还是黑着脸站了起来。
练子宁顺手又把缩在席尾的郭怀素拽了起来:“郭兄,一道去!”
郭怀素张了张嘴,终究没说出那个“不”字。
一阵哄笑声中,众人簇拥着练子宁,浩浩荡荡朝秦淮河而去。
走到楼下,练子宁回头望了一眼。
状元楼灯火通明,那块泥金大匾,在夜色里亮得刺眼。
他心里只默默念了一句。
王妃。
第一步,成了。
接下来,就看第二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