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陈孟之印
第45章 陈孟之印 (第2/2页)手电光一扫,石室的角落里散落着不少黑乎乎的东西。
走近了一看,全是些烂成渣的木头片子和几只变了形的木碗。
“是漆器。”白露推了推眼镜,小心翼翼地走到一个稍微完整点的物件前。
那是个带着红黑两色花纹的木盘子,但现在已经裂成了无数块,上面的漆皮像鱼鳞一样翘了起来,稍微有一点风吹过,漆皮就往下掉渣。
干这行的,尤其是北派土夫子,下地最烦碰见两样东西:一是水坑里的烂书简,二是汉代的漆器。
我得给你们交个底,很多人以为古董越老越值钱,其实在黑市上,这东西得看品相。
汉代的漆器当年那绝对是奢侈品,生漆刷在木胎或者麻布上,红黑配色,画着云气纹、神兽,漂亮得邪乎。
但这玩意儿有个致命弱点:见光死、见风烂,它在地底下两千年,早就被水汽浸透了,你一旦挖出来,脱离了原有的温湿度环境,不出几个小时,木胎就会急剧收缩,上面的漆皮直接炸裂脱落。
早年间有些不懂行的土鳖,从楚墓里掏出几十件精美的漆耳杯,高兴得以为发了大财。
结果用蛇皮袋一装,坐了趟绿火车的功夫,到家倒出来一看,全他妈变成了一堆卷曲的烂树皮,连个响都听不到。
古玩圈里真能保存下来、上得了台面的汉代漆器,得靠专门的化学药水脱水定型,这叫“干漆夹苎”的修复手艺。
没这金刚钻,揽不了这瓷器活。
所以我看了一眼地上的烂盘子,心里就没啥波动,这些东西当年可能是供陈孟族人吃饭用的,因为没放在密封的棺椁里,早就烂透了,根本带不出去。
“这地方应该是当年修墓工匠或者监工的一个休息点。”我用脚尖拨开地上的灰土,“除了这些破碗,啥也没……”
话还没说完,白露突然蹲下身子,用手里用来清理文物的小刷子,在墙角的一堆黑泥里扫了扫。
“九峰,你看这个。”她从泥里捏出一个比大拇指大不了多少的金属疙瘩,递给我。
我接过来,用衣角使劲蹭了蹭。
这是一枚铜印。
分量很沉,表面包着一层厚厚的绿漆古包浆,印的顶部是一个拱形的纽,穿绳子用的孔已经让泥糊死了。
我摸出随身带的伞兵刀,用刀尖轻轻剔掉印面上的死泥,把手电光打在上面。
“瓦纽,私印。”我脱口而出。
这几年跟着把头,我在古玩鉴定上算是下过死功夫的,但汉代的印章大有学问。
官印一般比较大,而且纽制有严格规定,什么龟纽、驼纽、蛇纽,那是按级别来的。
可私印就不一样了,多半是正方形,体积小,一两厘米见方,最常见的就是这种半圆形的“瓦纽”或者“桥纽”。
印面上刻着四个阴刻的小篆,字体方正,刀法很生硬,应该是直接用錾子凿出来的,也就是行内说的“急就章”。
“陈孟之印。”白露认出了那些字,声音都有些发颤:“是他的私印。他真的把自己的印章留在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