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3章 七荒破千军
第973章 七荒破千军 (第2/2页)“白虎堂的四把刀,我早有耳闻。”凌锋慢慢走到场中,“传说四人合击,从无活口。今日若死在这里,也算不冤。”
四人没有回答。他们只是拔出刀。刀不长,窄而薄,在夕阳下泛着青幽幽的光。
“请。”为首那人只吐出一个字。
凌锋没带兵器。他赤手空拳。可他没有半点退缩,反而朝前踏出一步。这一步,像踏在所有人的心口上。
“今日,我偏要做那个活口。”他说。
四人同时动了。没有声音,只有刀光。像四条青鱼同时跃出水面,又像四道从地底钻出的寒芒。凌锋只觉四周的空气骤然一冷。他的身体比意识先动,朝左一矮,两道刀光贴着他脊背与后脑掠过。接着,他右肘朝后一顶,逼开身后那人。前面两人却已一左一右堵住去路,刀锋如剪,剪向他的咽喉。
凌锋不退反进。他朝那两把刀的刀身撞去,双掌在刀锋合拢前一瞬拍向两人的小臂内侧。刀势被带偏,人也错身而过。可第三人的刀已从上方劈下,凌锋只来得及偏头,刀锋削过他肩头,带起一片血。
“老凌!”穆恩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皇甫若澜更是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凌锋没倒下。他反而笑了起来。那笑容极冷,像一头终于被逼到绝境、决定拖所有人一起下地狱的兽。
“很好。”他说,“这样的阵,才有意思。”
他猛地扯下一截外衣,将右手与一柄捡来的断刀缠在一起。断刀不长,却足够利。他握紧它,身上那股原本已经衰颓下去的气势,竟又一点一点爬了起来。
“轮到我了。”他低声说,然后朝那四道刀光走去。
夕阳西沉。皇甫家演武场上,刀光与人影绞成一片。像有什么极古老、极凶的东西,正从这个浑身是血的男人身体里醒过来。那是霸血。是魔性。是他在黑暗世界十年,用无数人的命养出来的、从不曾真正死去的杀意。
这一阵,要么他活,要么,皇甫家再多四具尸体。没有第三种结局。
“杀。”
凌锋的声音从刀光里传出来,像从地底挤出的风。接着,演武场上响起第一声金铁交鸣。那声音极脆极厉,像谁在夜半敲响了一面极薄的锣。
然后,血就溅了出来。
场外,皇甫若澜再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呜咽。秦明月和柳如烟一左一右搂住她。三个女人,在这越来越浓的暮色里,像三株并排立着的花,被夜风吹得摇摇欲坠,却谁也没有退开。
“云龙……”秦明月在心里叫着他的名字。她分不清那血是谁的。她只听见一声又一声的刀响,像有什么东西在被一刀一刀拆碎。她闭上眼,又睁开。她不敢看,又舍不得不看。
穆恩已经握紧了短刀。小刀和石头的手也按在刀柄上。只要凌锋倒下去,他们就冲。不管什么皇甫家,不管什么规矩。他们来这世上,本就不是讲规矩的人。
可凌锋没倒。
刀光停了。
烟尘慢慢落下去。众人定睛看去,只见凌锋还站着。他的身上又多了几道口子,深色衣衫已经被血浸透,那只握刀的右手不住发抖,像随时会松开。可他还是站着。而他脚下,那四个白虎堂的刀手,已经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第六阵,他过了。”皇甫雄霸缓缓开口。他看凌锋的眼神,已像在看一块从烈火里淬出来的精钢。
凌锋没有看任何人。他转过身,朝皇甫若澜走了两步。然后,他腿一软,朝前栽去。
“凌锋!”
皇甫若澜冲过去,在凌锋倒地前扑进他怀里,两人一起跌坐在地上。她抱着他,满手是血。她哭着笑,笑着哭,像不知该拿这个男人怎么办才好。
“别、别哭……还有第七阵……”凌锋靠在她肩上,气若游丝。
“不打了!真的不打了!”皇甫若澜哭道。
“若澜,我还没把你带出去。”凌锋说。他抬起手,想再擦她的泪,可那只手抬到一半,又软软垂了下去。他实在太累了。累得像浑身的血都流干了。可他知道,他不能在这里停。
第七阵,还等着他。那才是最后的一关。而皇甫家,绝不会让最后一关容易。
天彻底黑了。演武场边的灯笼次第亮起,把满场狼藉照得明暗不定。凌锋在皇甫若澜怀里,像睡了过去,又像在蓄那最后一点力气。
“让他歇半炷香。”老祖宗的声音从夜风里传来,像一声叹息,“然后,第七阵。”
皇甫若澜抱着凌锋,没有再哭。她把脸贴在他满是血污的额头上,轻声说:“凌锋,你要是能听见,你就记住,我还欠你一场婚礼。你不许死。”
凌锋没睁眼,只极轻极轻地“嗯”了一声。
像应她,又像应这整个不肯服输的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