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6章 绝对力量
第986章 绝对力量 (第1/2页)华老先生走得不快,每一步都像踩在极稳的弦上。凌锋与他并肩,沿着九曲木桥慢慢前行。湖风从水面吹来,带着荷叶与菱角的清气,把两人衣袂都吹得轻摆。此刻的南竹园,静得只剩下水声、风声,和偶尔几声极远处的蝉鸣。
“我年少时曾见过你爷爷出手。”华老先生开口,声音不大,像怕惊了这满池的荷,“那时候,我也和你现在一样,心高气傲,觉得天下武学,唯气劲一道为正统。肉身之力,不过是愚者使蛮。后来你爷爷只用了半招,便让我那股傲气折了大半。他不是把我打倒,而是让我看清了一件事。”
“何事?”凌锋问。
“力量本无正邪,也没有高下之分。只有用得好与不好。”华老先生说,“气劲一道,胜在绵长,胜在变化;肉身一道,胜在刚猛,胜在直接。可两条路走到极致,都会碰到同一扇门。那扇门后面,便是绝对力量。”
凌锋目光微动。绝对力量。这四个字,他并非第一次听。他父亲提过,萧家的先祖手札里也隐约有记载。可今日从华老先生口中说出,分量却完全不同。因为华老先生不是寻常武者。他是地品宗师,是真正站在那扇门附近的人。
“老夫练了一辈子气劲,从不敢懈怠。到如今,也只敢说看见了那扇门的一点轮廓,还未能真正推开。”华老先生说,“可你不一样。你在肉身这条路上,已经走到一个极关键处。尤其那一记三重力道,等若是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我那一拳,并没能伤到您。”凌锋说。
“伤不伤我,不重要。”华老先生摇头,“重要的是,你在那种残躯之下,靠着一口霸血和一股不屈的意气,硬生生把第三重力道逼了出来。这份悟性和狠劲,是你最大的本钱。”
凌锋没有接话。他仍在回想那一拳。当时他觉得自己浑身像被什么极古老的东西占满,每一寸血都在烧,每一根骨头都在响。他只知道,不能退。退了,不止是输掉皇甫若澜,更是输掉自己这五年来所有撑着不肯倒的理由。于是那一拳就出来了。
“三重力道,是怎么出来的?”华老先生问。
“当时我体内已近枯竭,甚至站都快站不住。可华老先生那一掌,把我最后一丝求生和求胜的念头全逼了出来。我听见血在烧,听见骨头在响。然后,就有了。”凌锋说。
“就这一句?”华老先生笑了一下,“你倒说得轻巧。很多武人练到死,也练不出你这‘然后,就有了’。”
“所以我无法跟您解释。”凌锋也笑了,“也许等我下回再打出一拳,才能想明白。”
“不急。有些东西,本就不是想出来的,是打出来的。”华老先生说。
两人已走到桥中心的观荷亭。亭中设着石桌石凳,桌上还摆着一盘未下完的棋。华老先生没去管那棋,只负手望着湖面。凌锋站在他身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湖面极平,像块被风吹皱又慢慢自己抚平的绸缎。
“凌锋,你往后的路,比今日更难。”华老先生忽然说,“你闯了皇甫家的七杀阵,又与慕容家结了梁子。徐傲天在京城,更不会放过你。这些,都是你肩上要扛的。可这些,还只是外头的。真正的难关,在你自己。”
“您是说我的伤?”凌锋问。
“伤会好。只要你不自己找死。”华老先生说,“我说的是你身体里那三重力道。你那一拳,是借了濒死之境才打出来的。靠的是霸血和一口气。这证明你还没真正掌控它。它像一头被你无意间唤醒的凶兽。你能唤醒它,却还驯不住它。若不能驯住,它早晚会反过来咬你一口。”
凌锋沉默下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臂。那上面还缠着厚厚的白布。他试着极轻地握了握拳。关节处酸胀得像塞满了砂。他知道华老先生说的是实话。三重力道是真正的好东西,但也正因太好,才更危险。
“所以接下来,你要做的不是急着找人拼命。”华老先生转过身,看着他,“是先把伤养透。再用最笨、最慢、最稳的法子,把三重力道一点点吃透。只有它真正长在你身上,你才算有了和那些藏在水底的人斗的本钱。”
“最笨、最慢、最稳……”凌锋把这几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忽然问,“华老先生,当年我爷爷可走到过这一步?”
华老先生沉默了片刻。他望向南竹园深处,像在从极远的往事里打捞什么。最终,他轻轻叹了口气:“纵横兄惊才绝艳,若再给他二十年,未必不能推开那扇门。可惜天不假年。所以,你这条路,不只为你自己走。也是替你爷爷,替你们萧家,把那条没走完的路,走下去。”
凌锋没有作声。他朝华老先生深深一揖。这一揖里,有敬,有谢,也有一种说不出的、沉甸甸的东西。华老先生坦然受了他这一礼,又扶了他一把,道:“你这身子,还不能久站。回去吧。该说的话,今日已说尽了。”
“好。”凌锋应道。两人原路折返。华老先生走在前,凌锋跟在侧。湖风更大,像从很远的地方吹来,吹得满池荷叶翻卷如潮。凌锋深吸一口气,忽然觉得,自己那颗从皇甫家杀阵里带出来的、始终绷得极紧的心,被这风一吹,竟松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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