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降职
第227章 降职 (第2/2页)“你在我手下待了六年,如今我们缘分尽了,到了江西,好好做事,别给户部丢人。”
这话说得很冷。
冷到周桓觉得,值房里的炭盆像是摆设。
他站在书案前,站了约莫三息的工夫,然后跪下来磕了个头。
磕完头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的手已经搭在门闩上了,柳文渊在背后又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他站住,没有回头。
“你腿不好,南边湿气重,记得多备些棉服。”
周桓在门口站了一瞬,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廊下的风迎面扑过来,冷得他打了个寒噤,他这才发现,自己的里衣已经湿透了,贴在后背上,冰凉的。
他走回自己的值房,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
窗外那棵老槐树上的乌鸦还在,歪着头往屋里看。
六年前,第一次见老师,他紧张得连话都说不明白,腿直打哆嗦。
老师问他腿怎么了,他说小时候摔的,阴天下雨会疼。
老师说,那往后就留在京城吧,南边冷气直往人骨子里钻,你的腿肯定受不住。
周恒的额头,抵在冰凉的桌面上,肩膀剧烈地耸动了两下,又拼命压住。
都过去了
就像登科时,他说“你是我最得意的门生。”
都过去了……
周桓走后,属官进来添茶。
柳文渊正在翻一本公文,翻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又像是在等茶凉。
属官把茶搁在案头,垂手退到一旁,看见桌上那份考课册还摊着,下等那一栏,周桓的名字旁边,有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水渍,墨迹洇开了极淡的一圈。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也不敢问。
“大人,”属官小心翼翼地开口
柳文渊摘下老花镜,用拇指和食指捏了捏鼻梁,然后重新戴上眼镜,翻开面前的一份空白折子。
“去把今年,秋粮入库的黄册拿来,我要拟一份折子。”
斟酌片刻,折子上的第一行字是:户部谨奏,论选秀花费事。
这份折子,他从昨晚就开始打腹稿,措辞改了三四遍,每一遍都往温和里收,收到最后,只剩下干巴巴的数字。
从地方初选到内府终选,各地车马费、安置费、宴飨费、彩棚费,一项一项列出来,每一项后面,都附了核验过的数目。
最后归到一句——目下,国库岁入四百三十五万两,然选秀所费,恐不下三万两,是否宜从简办理,臣请圣裁。
通篇没一句反对选秀的话,从头到尾,都只是在算账。
他拟得很慢,每个数字都核了两遍,确保不出任何纰漏。
这份折子不能出错——周桓的考课已经递上去了,吏部的文下午就到,他的学生在京城待不了几天了。
他必须在周桓离京之前,把这份折子递进通政司,让皇帝看到。
这两件事在同一天发生,在别人眼里就是最好的证明——柳文渊为了自保,刚把学生当成弃子,转头就忙着给选秀添堵。
一个连学生都能当棋子的人,还有什么是不能拿来交易的?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越多人觉得他冷血,越多人觉得他不可信,他就越安全。
因为一个冷血的人,不会为了任何人冒险,一个不可信的人,不会让任何人押上身家。
折子拟好,他搁下笔,吹了吹纸面上的墨,递给属官誊抄。
然后他站起来,整了整官袍,亲自把折子送到通政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