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神乐观
第897章 神乐观 (第2/2页)太子亲自将秦浩然送到殿门口,这在东宫召对中是少有的礼遇。引礼太监跟在一旁,面上不动声色,眼底却闪了一下,像是记下了一件值得留意的事。
从东宫出来,天色已经近午。
日头高悬在头顶,将宫墙的影子缩得极短,秦浩然站在宫门外眯了眯眼,等眼睛适应了这突如其来的亮光,才转身对跟在身后的秦承博说了一句:“走,带你去个地方。”
秦承博没有多问,默默跟上。
神乐观在天坛北侧,是朝廷祭祀时乐舞生练习礼乐的地方,平日里清静少人,几进院落掩在古柏之间,红墙灰瓦,檐角挂着铜铃,风过时叮咚作响。
观里有几间斋舍和一间酒堂,因为地方偏僻、往来人少,便成了少数知情者私下碰面的好去处。
秦浩然在神乐观的斋舍酒堂里要了一间安静的房间,房间不大,窗子朝东开着,窗外是一丛翠竹,风过时竹叶沙沙作响,像是一曲无人演奏的乐谱。
秦浩然让店家温了一壶黄酒,又上了几碟小菜,都是寻常下酒的吃食。
在桌边坐下,招呼秦承博也坐下,亲手替他斟了一杯黄酒,酒液金黄透亮,在青瓷杯里微微晃动,散发出一股温醇的米香。
几杯酒下肚,话头渐渐开了。
秦浩然放下酒杯,看着侄儿,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在酒后才会流露的认真:“《左传》有言:‘太上有立德,其次有立功,其次有立言,虽久不废,此之谓不朽。’承博,你读书多年,可曾想过,自己将来要立的是什么?”
秦承博端着酒杯,没有立刻喝,目光落在杯口,像是在认真琢磨这个问题。
想了很久才开口:“叔父,侄儿这些年在翰林院读史,越读越觉得,立德立功立言听起来很好,可真正做起来却太难了。
立德,要有百年如一日的自持,一丝一毫都松懈不得。
立功,要有时局与人心的配合,早了晚了都不成。
立言,要有真知灼见的底气,落笔下去便要对得起后来人的目光。我这三样,似乎都不太够。”
说着苦笑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又放下。
秦浩然只是慢慢喝着杯中的黄酒,等秦承博自己续下去。
竹影从窗外投进来,在桌面上晃动,光影穿过酒杯里的酒液,在桌面上投出一小片金黄色的光斑。
“叔父这些年做的事情,我都看在眼里。京城改造,盐政、开海…桩桩件件都是务实之功。可我有时候也在想,这些都很好,可然后呢?十年、二十年、五十年之后,这些事还会在吗?”
他说完抬起头来,像是在等叔父给一个答案。
秦浩然放下酒杯,看着秦承博,目光里带着一种很少外露的情感:“那你觉得,什么会在?”
“风气会在。规矩会在。人心会在。”说完这三个短句,自己先怔了一下,像是没想到会说出这样的话,随即又像是认了,点了点头,算是确认了自己的话。
秦浩然替秦承博又斟了半杯酒,说了一句让秦承博有些意外的话:“开海之后,我得了些新书,是海商带回来的。于国而言,有些离经叛道,但细想之下,别有一番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