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夷夏之辩
第898章 夷夏之辩 (第1/2页)秦承博先是一怔,随即眉宇间浮起一丝不以为然:“新书?我华夏四书五经,囊括天地至理、古今治道,番邦夷狄文字尚且粗陋,能著出什么像样的书来?莫不是些奇技淫巧,旁门左道?”
话音落下,唇角浮起几分不自觉的矜傲。
是天朝上国子民刻入骨血的信念,祖宗传承的礼法文脉,本就是世间正道。
秦浩然站起身来,走到窗边,伸手将窗台上那片飘落的竹叶拈起来,捏在指间看了看,又松开,让风将它吹走了。
望着窗外那一丛在风中摇动的翠竹:“承博,你读四书五经,读的是圣贤的话。可圣贤的话也是人说的。人说的话,再高再深,终究落在一个‘人’字上。
你说四书五经囊括天地至理,这话没错,却不全对。天地不言道理,唯循规律。
人性本无善恶,只因利害。圣贤把道理说出来了,可天地本身从来没开口过。番邦那些书,也是在试着替天地开口,说的也许不够雅正,可未必全是错的。”
秦承博端起酒杯,饮尽了杯中残酒,继续反驳道:“可叔父,圣人说‘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也’。这是《论语》里的话。我华夏文明华章,夷狄披发左衽,未开化之民,他们那里头能有什么道理可学?”
秦浩然转过身来,靠在窗框上,面色平静。
“你搬出《论语》来压我,这很好。你既引经书,我也以经书回你。《尚书·尧典》说:‘克明俊德,以亲九族。九族既睦,平章百姓。百姓昭明,协和万邦。’这个‘协和万邦’四字,你如何解的?”
秦承博被问住了,发现自己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四个字的含义。
秦浩然没有等他回答,继续说道:“此‘协和’二字,非欲以华夏绳万邦也。万邦自有其性,协之者,必先知其性。
若其书不肯展卷一观,何以言协?何以言‘平章百姓’?《礼记·中庸》曰:‘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今以番邦之学尽斥为左道,其与‘相悖’何异?”
秦承博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自言道:“叔父,您这是在强词夺理。我华夏之学之所以能绵延千载,正是因为有定于一尊的正统,不该以夷变夏,混淆视听。您今日说番邦之书也有可取之处,明日呢?
明日是不是要把他们的教门也引进来,把我华夏的纲常伦理都丢了?”
秦浩然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反驳,反而点了点头:“你说得对,纲常伦理不能丢。这一点我从来不否认。”
走回桌边重新坐下,又给自己斟了一杯酒,喝了一口,才继续开口:域外部分典籍技艺虽不见于儒家经书,却可辅助治国安民,御敌固边。
你阅史应知,宋人以华夏正统自居,蔑称契丹为北虏,认定游牧部族只善骑射,不懂冶铁锻造。
可辽国早早吸纳中原冶铁技艺,依托幽州优质铁矿深耕精进,坐拥大型官营冶铸工坊,以镔铁铸兵,质地远超普通生铁,辽也因此有“镔铁之国”的名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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