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不需羡慕别人的路
第15章 不需羡慕别人的路 (第2/2页)第一步压入前桩,第二步挪向左侧。气血刚从脚底提起,腰间便失了支撑。
柳师姐递出竹条,托正木桩。
“右臂三响只够你上桩,离炼皮还差一截。七处落脚连成一圈,气血才能从腿根送到腰背。”
竹条依次敲过前三根木桩。
“今日只练这三处。踩歪一次,从头来。”
周岳退回第一根桩,重新落脚。
半个时辰过去,他从桩上下来。裤腿被汗浸透,鞋底踩过青砖,留下两个湿印。
午后,管事把几名普通弟子叫进浴房清扫。
药浴剩下的血水装了几桶,骨粉和兽毛粘在砖缝里。周岳提水冲洗地面,赵顺蹲在另一头,用铁刷刮着浴桶内壁。
那包兽血散还藏在赵顺衣襟里。
赵顺把药渣刮进木盆,头也没抬。
“陆承今日用了三桶兽血。他桶里剩下的药渣,都比咱们买的散药强。”
铁刷刮过桶壁,吱啦作响。
“我娘卖田那日,在地头哭了半天。我若被赶回去,连家门都不敢进。”
周岳提起水桶,将砖缝里的血污冲进排水口。
“兽血散先留着。气血够了再用。你今日吞下去,月底连矿场都去不了。”
赵顺停下铁刷,从怀里取出纸包,搁在浴桶边。
“你进门比我晚,三响却赶在我前头。你家供得起凶兽血?”
“供不起。”
周岳卷起袖口,拧干抹布。
“我自己进山取。每走一趟,都得跟人或凶兽拼命。”
赵顺捏着纸包,半晌没开口。他把兽血散塞回怀里,拿起铁刷继续干活。
浴房外传来陶罐落地声。
一个瘦小药童退到墙边,怀里还抱着药盘。装兽血的陶罐滚到脚下,罐口摔开,药液淌过青砖。
药童名叫陈禾,平日负责煎药送水。进馆半年,他从未求过拳法,也没踏进练功场。
陈禾弯腰去扶陶罐,手臂皮下接连传出三声闷响。
铁刷停在桶壁上。
赵顺撑着膝盖站了起来。
柳师姐跨进浴房,扣住陈禾手腕。陈禾没有摆拳架,皮膜却随呼吸起伏,气血在两条手臂间来回冲动。
后院木门打开,秦震山走了过来。
“陈禾,谁教你的伏山拳?”
陈禾抱紧裂开的陶罐,喉咙动了几下。
“没人教。弟子每日送药,跟着诸位师兄学了几招。”
“自学了半年,没用过药,就能练出三响?”
“弟子夜里不当值,就在柴房练。怕管事责罚,没敢去院里。”
秦震山拿走陶罐,捏过他的肩骨、脊背和腰侧。
“再打一遍。”
陈禾双臂抬到胸前。
第一拳推出,筋肉发出闷响。第二拳转动腰胯,肩肘一同压上。拳势锁住,第三声穿过皮膜。
没人开口。药水顺着砖缝流进排水沟,打湿了陈禾的裤脚。
秦震山抓起陈禾的旧袖,在他胳膊上擦掉血水。
“从今日起,你不用来浴房送水了。”
陈禾低头瞧着湿透的草鞋。
“那弟子去哪里做工?”
“进后院练拳。”
秦震山领着陈禾离开浴房。木门合上没多久,管事便提走药童睡觉用的铺盖,又让杂役腾出一间屋子。
浴房里一时没人说话。
赵顺盯着那口药缸,眼里的羡慕渐渐烧成不甘。他卖了田,吃了药,拼着吐血也没能练出的三响,陈禾只靠偷看便成了。片刻后,他垂下头,铁刷重重刮过桶壁,刺耳的声响在浴房里来回震荡。
其余弟子神色各异。有人羡慕,有人嫉妒,也有人望着后院紧闭的木门,脸上只剩灰败。周岳也看着那扇门。
他心里并非毫无波澜。陈禾一步进了后院,而他拼死进山、剥皮取血,才换来半个时辰上桩的资格。
可那点躁意很快沉了下去。
周岳弯腰拿起七星桩图,拍去纸边的泥灰,将褪色的墨线一点点抚平。
根骨好的人走得快,银钱多的人走得稳。自己所拥有的,却比他们都多。
周岳抬起头,眼底最后一丝动摇已经散去。
这条路无论有多长,他都会脚踏实地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