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归燕谈十二:蒹葭
第四十四章 归燕谈十二:蒹葭 (第1/2页)方絮维持着一股诡异的沉默,在脑海中飞速推理着。
胡家,他并非完全没有耳闻,恰恰相反,他曾申请调阅过三次靖安司档案中关于胡氏灭门案的详细卷宗,三次却都被驳回,任何带有蛛丝马迹的原档都被影衙以皇帝有令的借口收走,封存得滴水不漏。
方絮怀疑过有人作祟,甚至幕后主使恐怕是个极其位高权重的人,可如果连风满楼这种只记不评的江湖组织都有人要层层设防地抹去记录……
胡为霜换页的声响将他惊回。
手稿往后,写到了一个不精武功的人,金满堂,对方专管钱财,经手的生意遍布南北,商怀谨记说此人与风满楼阁主商鹤年私交甚笃,却在庆历十九年散尽家财,自绝于世。
此处没有更多的说明,也许他也不清楚缘由。
接着的篇幅轮到一个沉默的影子,商怀谨的记载很简短,但都是内幕消息,此人实力强大,却寡言少语,武器是一把无鞘的阔刃重刀,刀身刻满了名字。
他追随佛心圣手走遍天下,是为寻一个赎罪的办法,赎罪的对象便是那些名字被写在了刀上,又背负在他身上的故人。
庆历十六年后,此人便下落不明,直到庆历三十四年,青衫客身故——有人在冀州那座衣冠冢前发现了一具坐化的遗骸,那把刻着名字的刀也断成了两截,就插在尸首左右两侧的土地上,刀和人一齐立在碑前,两短一长,就像是迟来祭奠的三炷香烛。
据说是过路的老资历认出了那把刀,才使骸骨的身份大白于天下。
无言刀离世,当年那句“刀在人在,刀亡人亡”一语成谶。
“这个人……就坐在坟前死了?”
路昭张了张嘴,想说这算什么结局,却欲言又止。
“是。”沈药之的声音很轻。
手稿的最后一个人,也是胡为霜最熟悉的、翘首以盼的人,商怀谨同样只采录了寥寥数语:青衫客,排行七人之末,师从活水剑阁,常年浪迹江湖,行踪不定,论逸美绝尘乃当世剑客之最,其原创剑法极具观赏性,然庆历十六年后风格突变,杀气渐重,于庆历三十四年中毒身故,有一义女,然下落不明。
胡为霜翻过纸背,后面是空白的。
方絮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路昭总觉得哪里不对,青衫客是三娘的义父,也是一代大侠,商怀谨怎么只写了这么点?中间的经历呢?
由于身份天然对胡青书更为了解的沈药之则垂着眼,心想商怀谨哪是查不到?一朝家破人亡,实乃人生前所未有之惨剧,也就是胡世叔心性坚毅,不然换哪个正常人来不得性情大变?
还得提防仇人斩草除根,甚至被迫居无定所。过去的这十八年里他都做了些什么、藏了什么、托付了什么、有没有报复的计划、留没留足够的后手……
知情人本就不多,且不完整,了解这种隐秘的行径本身跟怀揣催命符也没什么区别,商怀谨还要留着性命去找洛湘君,怎么能在纸上留下这种把柄?
手稿的最后几页仍是被撕掉的,商怀谨额外留了一段话,字迹十分潦草,与前面的工整判若两人,胡为霜知道是在极匆忙的状态下写就的:
“风满楼旧档曾被抽改三次,所追回者十之一二。底册亦被改两次,头次影衙,后一次疑为内鬼。
花名册缺页,缺者湘君尚在人间,余将往寻旧人,若一月无信,即已遭不测。”
值得推敲的一段内容,信息不少,使得燕子坞的书房沉默许久,四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沈药之先开了口:
“所以商怀谨不只是在躲谢危楼,也是在追查洛湘君的线索,而且他走的时候就知道自己可能回不来。”
湖风从破了的窗棂里灌进来,吹得油灯的火苗伏低又弹起,远处的夜鸟叫了几声,像是故人在念着谁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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