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五章 老手艺
第5章 第五章 老手艺 (第2/2页)“三个死者有一个共同点,”大伟盯着我的眼睛,“他们都在死前或疯前,在铺子里睡了一觉。第一人在床上,第二人在柜台后,第三人在里间。”
我的手指在碗沿上收紧。我想起了自己昨晚,我也睡了。
大伟盯着我:“你昨晚是不是去了?”
我苦笑了一下:“没全进去,就在里间门口沾了点边,但好像惹上脏东西了。”
大伟把筷子往桌上一拍:“操。”声音压得极低,“我就知道。你他妈不要命了?”
“我有分寸。”
“你有屁的分寸。”大伟盯着我,眼神变了,不是平时的吊儿郎当,是巡捕看人时的那种审视,“我跟你说,那铺子的事你别再掺和了。所里已经打算把那片划为危房,等拆迁队一推,什么邪门的事都没了。”
我没说话。
大伟盯着我看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当着我的面把手机里的照片删了,连回收站都清空:“这事到此为止,别让人知道我帮你查过。”
吃完面,我没回铺子,直接去了区档案馆验证王婶的传言。档案馆在地下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和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灯光惨白,照在泛黄的档案上,像一层尸蜡。
我在民国末年的户籍档案里找到了“陈德山”的名字。
陈德山,男,生于光绪二十三年,卒于1958年。职业:扎纸匠。住址:老巷纸扎铺。
家庭成员:妻(早亡)、子(失踪)、孙女阿囡(1949年生,1956年亡)。
死亡原因:自缢。
备注栏有一行小字,被墨水涂改过,但还能辨认:“死者于第七年七月十五自缢,尸体发现时,脚下摆有七个纸人,面容皆似其孙女阿囡,纸人内部……”后面的字被涂掉了。
我翻到阿囡的死亡记录。记录上写着“病亡”,但死亡日期旁边,有一个用红笔圈起来的问号。问号旁边,有一行极小的字:“无尸检记录,无医院证明。”
我再翻,发现陈德山的死亡记录里,有一张照片。照片是黑白的,陈德山吊在房梁上,脚下摆着七个纸人。照片的角度是从下往上拍的,陈德山的脸朝下,眼睛睁着,嘴角带着笑。
但我注意到,照片的右下角,有一只手。那只手不是陈德山的,是另一个人的,正从画面外伸进来,像要扶住什么。
那只手的袖口,是蓝布褂子。
我盯着那只手,左手腕的蚀纹突然剧烈发烫,像有人用烟头死死按在了我的脉搏上。视线里,那只蓝布褂子的手仿佛要从泛黄的纸面里伸出来,指尖一点点变大。我猛地移开视线,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眼看去,照片的右下角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影,像曝光过度,哪有什么手。
但我左手腕那道痕迹的触感还在,像一根细线,贴着骨头,微微发烫。
我合上档案,快步走出档案馆。
天擦黑的时候,我回到封纸斋,把《凶宅簿》翻到“引路葬”那一页。墨迹在变化,原本写着“七日之内”,现在变成了“六日之内”。
下面多了一行小字:“已睡过一夜,煞气入心。再睡两夜,蚀纹生根。”
我盯着那行字,手指在纸页上收紧。纸页的边缘,像牙齿一样,微微卷曲。
我撸起袖子,看左手腕。蚀纹比昨天又深了一分,颜色从暗褐变成了墨黑。纹路的形状像一条细蛇,从手腕向手肘方向爬了一寸。
我用手指去摸,触感不是皮肤的柔软,是硬的,像皮下埋着一根线。线有温度,微微发烫。
我想起《凶宅簿》上的话:“再睡两夜,蚀纹生根。”
我现在明白了,“生根”不是比喻。是真的会从皮肤里长出根来。
我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
我抬头,看见柜台后的纸人。纸人的脸还是空白的,但纸人的右手,比昨天又抬高了一寸。这次不是“似乎”,是真的抬高了。纸人的手指微微弯曲,像要抓住什么。
窗外,老巷的尽头,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轻,像纸鞋底摩擦青石板的“沙沙”声。
脚步声在封纸斋门口停住了。
门缝里,塞进了一张纸条。纸条是黄裱纸,边缘裁得极齐,像用裁纸刀切的。纸上只有三个字,用毛笔写的,墨迹未干:“别查了。”
我把纸条翻过来,背面是空的。但纸条的边缘,沾着一点暗红色的碎屑,像朱砂,又像干涸的血。
我把纸条和《凶宅簿》放在一起,然后从柜台下取出朱砂和鸡血笔。我开始研磨朱砂。红色的粉末在砚台里打转,一股刺鼻的土腥混着鸡血的铁锈味弥漫开来,像一碗刚放出来的浓血在杯底旋转。
明天,我要再去一次纸扎铺。
不是去送死,是去破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