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公公的白面
第30章 公公的白面 (第2/2页)不知道过了多久,柳老栓终于停了下来。他从翠莲身上翻下去,靠在灶台边上,大口大口喘气。喘了好一会儿,他把裤子系好,整了整衣裳,又从灶台上端起那碗白面,放在翠莲身边。
“面你留着。”他说,声音有点发虚,“包饺子吃。”
翠莲躺在灶台上,一动不动。她的裤子褪到腿弯,褂子掀到胸口,头发散了一半,竹簪歪在一边。她像是被人拆散了架,浑身没有一处不疼的。
柳老栓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走了。院门开了又关上。
翠莲躺在灶台上,盯着屋顶的椽子。阳光从窗户纸的破洞里照进来,照在她脸上,刺得她睁不开眼。她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慢慢坐起来。
腰疼得厉害,她用手撑着灶台,慢慢滑下来,站在地上。腿发软,站不稳,扶着灶台站了好一会儿。她把裤子提上来,系好裤腰带。把褂子拉下来,拢了拢。头发散了,她用手指拢了拢,把竹簪重新别上。
灶台上放着那碗白面,白花花的,在阳光下格外刺眼。
翠莲看着那碗面,忽然觉得恶心。不是想吐的那种恶心,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恶心。她端起碗,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想把面泼出去。
手举起来了,又放下来了。
她端着碗,站在门口,看着碗里的白面,眼泪一滴一滴掉进去,把面粉打湿了一小片。
她没泼。
她把碗端回来,放在灶台上,盖上布,塞进柜子里。
然后她蹲在灶台边,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胳膊里。她没有哭,只是蹲着,像一只被踢过的狗,缩在角落里,不动也不叫。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舀了半瓢水,咕咚咕咚喝下去。水凉得胃疼,她蹲下来,捂着肚子,等那阵疼过去。
太阳已经偏西了。
翠莲走到院子里,把没搓完的麻绳拿起来,继续搓。搓了两下,手没劲,麻绳从手里滑下去,掉在地上。她捡起来,再搓,又掉了。
她把麻绳扔在地上,坐在门槛上,看着天一点一点暗下去。
今天柳成没来送东西。莲花也没来。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那两只鸡在笼子里咕咕叫。
翠莲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进屋,把柜子打开,把那碗白面拿出来。她掀开布,用手指沾了一点面,放进嘴里。面是生的,涩涩的,没什么味道。她咽下去,又沾了一点,再咽。
她把碗放回去,盖上布,关上柜门。
然后她闩好门,吹了灯,躺在炕上。
黑暗中,她摸着自己手腕上的红印子——柳老栓攥出来的,还肿着,一碰就疼。她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闭上眼睛。
睡不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在枕头里。枕头是荞麦皮的,硬邦邦的,硌得脸疼。她闻见枕头上有一股霉味,和大壮活着的时候一样。
大壮死了三年了。
三年了,她没过过一天安生日子。老泰山、马六、公公,一个接一个,没完没了。她不知道还要熬多久,不知道还能熬多久。
翠莲睁开眼睛,在黑暗中看着屋顶。她忽然想,要是大壮没死,她现在会是什么样?也许还在地里干活,回家给他熬药,听他咳嗽,听他喘。日子苦,但至少不用被这些人欺负。
可大壮死了。她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个村子里,像一棵被风吹断的树,倒在地上,谁都能踩一脚。
窗外起风了,老枣树的树枝刮着房檐,沙沙沙地响。
翠莲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着身子,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