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野男人
第7章 野男人 (第2/2页)祁烬捕捉到了。
他垂眸,指尖轻轻摩挲扇骨,“你贪财,我不怪你。顾小姐肯出高价,你自然愿意放人。可你有没有想过,若这两人身份敏感,牵涉朝局,你这一双手,抬出去的是人,招回来的可是抄家灭门的大祸?”
“不……不可能!”管事声音发抖,“他们就是流民!战乱逃难的兄弟!哪有什么身份……”
“哦,是吗?”祁烬打断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轻轻展开一角,“北境快报,半月前恭亲王世子失踪,随行护卫全数伏诛,唯独一名贴身宦官逃脱,……你说巧不巧,这兄弟二人,容貌竟一模一样?”
管事瞪大眼,嘴唇哆嗦起来。
祁烬将纸收回袖中,语气陡然冷了几分:“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我立刻上报刑部,说驯兽场私拘疑似要犯,纵容贵胄赎人脱罪,你猜你这颗脑袋,还能在脖子上待几天?”
管事扑通跪倒,磕头如捣蒜:“公子饶命!小人真不知情啊!”
“二是,”祁烬俯视着他,声音压低,几近耳语,“你如实告诉我,他们在驯兽场因何被拘?何时入籍?可有前科?尤其是那个昏迷的,用药情况、每日饮食、是否有外人探视……事无巨细,全都告诉我。我保你无事,且另有重谢。”
管事喘着粗气,额头抵地,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他知道,眼前这位看似温文尔雅的公子,实则是能把一句话变成刀,会无中生有的新科状元。
他也深知自己无论是在地位和智商上都会被对方无情碾压。
他贪财,但更怕死。
“我说……我都说……”他嗓音嘶哑,“他们是半月前夜里被抓的,说是偷闯军械库外围……但……但他们身上并无器械,只有半块残符……我们本想草草处置,可……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说要严加看管,不得放走……”
祁烬眉梢微动:“谁打的招呼?”
“不……不知姓名,只说是兵部某位大人的亲信……每月初七派人来查看一次,每次都在深夜……还带药……专给那个昏睡的喂……”
祁烬眼神渐深。
他缓缓直起身,扇子轻轻一展,掩住了唇边那一抹几不可察的笑意。
“很好。”他正欲转身,忽听管事又道:“不过公子……小人说实话,这兄弟俩到底是谁,我们也真不清楚。驯兽场每天来来去去那么多人,大多连名字都没有,抓来就扔进笼子,活下来的才能成为死士,死了的直接喂豹子。他们被送来时,就只是两个伤重的流民,连户籍都没有登记,只写了‘江氏兄弟’四个字,其他一概空白。”
祁烬脚步一顿。
“空白?”
“是真的,公子。”管事苦着脸,“我们这儿,每年死的人比活的多。有些人连脸都烂了,谁还记得他们是谁?顾家大小姐昨夜带着文书来赎人,我们核对无误,也只能放。若非她出得起银子,又有官府批文,我们也不敢轻易松口……可她既有文书,又是镇北侯府嫡女,我们哪敢拦?”
祁烬眉头皱起:“文书?什么文书?”
“是兵部签发的赎身令,盖着红印,还有户部备案编号。我们查了底档,确实在列,名字正是‘江砚辞’‘江砚箴’,注明为‘前役死士,特准释归’。我们虽是驯兽场,但也得守规矩,不能违抗兵部政令。”
祁烬沉默良久。
他原以为能从管事口中撬出真相,却不料对方竟也有备案文书,且出自兵部。
“这不合常理。”
“若是世子,怎会有大胤兵部的正式释放令?”
“除非……背后另有势力早已铺好了路。”
祁烬闭了闭眼。“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他费尽心思,软硬兼施,却依旧无法确认江氏兄弟的真实身份。
管事一口咬定他们是逃荒路上被抓来的流民,驯兽场根本不做身份深查,只看能否活下来。
而顾之鸢带来的文书,竟是兵部正式签发,合法合规,毫无破绽。
他站在天井中央,寒风吹动衣袖,第一次感到某种无形的力量,正在悄然织网。
他预感到顾之鸢已经掌握了某种他不知道的棋局,那他必须更快出手。
“记住,”他转身,声音冷如冰刃,“今日所言,若有一字外泄,你这驯兽场里关过的猛兽,未必比我更凶。”
管事连连叩首,浑身发抖。
祁烬拂袖而去。
风雪中,他的身影渐行渐远。
回到书房,他重新提起笔,继续抄写。
墨迹落在纸上,一笔一划,工整如初。
可“君子慎独”那一页,已被他撕下,揉成一团,扔进了废纸篓。
“敢背着我养野男人,哼,给老子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