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球找不到了但算进
第10章:球找不到了但算进 (第2/2页)第六十分钟,野狼队再进一球。不是运气——张彪在禁区外一脚势大力沉的远射,球砸在门柱内侧弹进球网。王春花扑了方向,但球太快了。3:2。看台上重新有了动静。大爷摇扇子的动作又回来了。少林队这边没人说话。释大吃站在中圈,攥着拳头,嘴里的“阿弥陀佛“念得比刚才快了。释大空弯着腰撑着膝盖喘气。释大铁在后场站着,金钟罩运起来了,但野狼队的队员绕着他走。林大脚站在中圈偏左的位置,低头看自己的鞋尖。她右脚鞋面上被铁皮毛刺刮出的那道口子还在,白色袜子透出来一点,但袜子上沾了泥,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她抬眼看了一眼比分牌——3:2,还剩二十分钟。然后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场边的释小癫。释小癫也在看她。他没喊,没比手势,只是看了她一眼。两个人的目光碰了一下就分开了。林大脚把球从地上捡起来,走回中圈,把球放在白点上。
第八十分钟,少林队获得前场界外球。释大吃站在边线外,把球抱在怀里,想往禁区内扔。他瞄了三次,犹豫了三次,不知道往哪扔——林大脚被两个人看着,释大空被一个人贴着,他自己又不能扔给自己。释大铁从后面上来了。他跑过半场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跑过半场。释大吃看了一眼他的光头,把球扔给了他。释大铁接球,起脚。他没学过传球,这一脚是按金钟罩起式的路子踢的,绷住全身肌肉然后推出去。球飞得不高,但力道很足,直直地飞向禁区中央。野狼队的后卫想把球顶出去,但他跳起来的时候被释大铁靠近了半米——就是那半米,他身上那股“溢出去“的劲碰上了后卫的腰。后卫在空中被推了一下,身体歪了半寸,没顶到球。球落在了禁区里。林大脚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两人包夹里脱身了——她往右走了一步,那两个人跟着往右,然后她急停往左,两步就到位了。球弹起来的时候她的人已经到了,左脚落地,右脚摆出去,凌空。
球从她脚背上飞出去的时候,野狼队的守门员已经做好了准备。他提前移动了一步,封住了近角。但球没去近角——它在半空中忽然往下沉了一截,像是被人按了一下似的,画了一道反常的下坠曲线,从守门员的手边擦过去,砸进了球门右下角。球网掀起了一角,然后落下来了。3:3。离终场哨还有六分钟。
林大脚站在原地。她看着球门里的球,又看了看自己的右脚——鞋面上那道口子裂得更大了,白袜子露出来更多了。但她没弯腰检查。她转身往回走,步伐依然不快,像是刚才那一脚踢出去跟她没多大关系。释大吃从远处冲过来,想抱她。她微微侧了一下身,手伸出来挡了一下。“还有六分钟。““还有六分钟!“释大吃没抱成,但他没停下来,转身往回跑,“还有六分钟!守住了!“释大铁在后场站住了。他这次没扎马步,双手放在身前,金钟罩散掉了,腿还站着。他看着对面的进攻线,呼出一口气。
第八十八分钟,野狼队发角球。全部压上来了,包括守门员——他把手套摘了,跑到了禁区里参与进攻。张彪站在前点,头顶正对着球门。角球开出来的时候,球飞得又高又飘,直奔张彪的头顶。释大吃也跳了。他和张彪同时起跳,额头撞到了球。球从两个人中间弹出来,弹到了禁区外。林大脚正好站在那里。球落在她脚边的时候,她看到了——对方半场是空的。守门员还在禁区里,后场一个人都没有。她没停下来等球落稳。她伸脚一钩,球在半空中被她钩住了,然后她往前跑。三步。第四步的时候球落地了,又弹起来,她膝盖一顶,球又往前飞了十米。她追上去。后面有两个野狼队的队员在追,但他们追不上——她跑得比释大空今天任何一次都慢,但她没转弯,直直地冲向前场。过中场线的时候她看了一眼对方的球门。空门。白线后面没有守门员,只有广告牌。她继续跑。跑到禁区弧顶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不是减速,是调整了步点。她的右脚先落地的,左脚跟着迈出去,然后身体微微后仰,右脚摆出去。球从她脚背上飞出去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往后倾斜了,重心压到了左脚。球飞得很轻,像是没用力——它在空中慢慢地飞着,不高也不快,像一片被风托住的叶子。它越过了中圈,越过了禁区线,越过了球门线。然后它落地了。在球门里面。终场哨响了。4:3。少林队赢了。
林大脚还站在原地。她看着球门里的球,又抬头看了看比分牌。老头慢悠悠地把比分翻到了4:3。看台上安静了三秒。然后有人站起来了。大爷把蒲扇放下了,大妈手里橘子掉了一块在地上没捡,小孩趴在栏杆上往下喊了一句什么,听不清。一个人站起来了,又一个人站起来了,最后七八十个人站了一大半——掌声稀稀拉拉的,但越来越响。
释大吃跪在了球场中央。他跪下去的时候双膝砸在地上,“咚“一声,然后他仰头朝天:“阿弥陀佛——赢了!“释大空从他身边跑过去,又跑回来,又跑过去,来回了三趟才停下来:“赢了!我们赢了!我们赢了对不对?!“释大铁站在原地,双手合十,没说话。但他嘴在动,嘴唇一开一合,在念经。王春花蹲在球门前,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嘴里发出一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听不出来是哭还是笑,大概都有。释小癫还站在场边。他站着没动,手里的战术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在地上,纸散了一地,他没捡。他看着球场上的五个人——四个还在场上,一个蹲在门线前面——忽然觉得视线有点模糊。他抬起手背擦了擦眼睛,擦完之后发现没擦干净,又擦了一下。
林大脚走回中圈。她走过释大吃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弯腰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了。“别跪了。““赢了我高兴!““赢了也不能跪。还有下一场。“她松了手,继续往前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释小癫——他还在场边站着,手背贴在眼睛上,肩膀微微耸着。她没走过去,只远远地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身走回了更衣室方向。
看台上的掌声还没停。有人掏出了手机,对着球场拍了一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