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循迹潜入丽春院
第28章 循迹潜入丽春院 (第2/2页)上官堂的呼吸顿了一瞬。
萧燕说的是对的。
如果取毒人只是要杀老僧,一次取半份砒霜足矣,不需要用三个月的时间去仿一枚印章。
那枚印章仿出来是为了长期使用——在未来的某个时刻,还需要从右骁卫营区的药库里取更多的砒霜出去。
老僧只是第一次用药的试验品。
她将萧燕这句话收进脑子里,与工事图上标注的那间城南铁器铺底下的暗室、父亲在铁盒内部刻下的“裴蕴的替身已入东宫”、以及那份还未拼全的名单全部放在一起并排放好。
这些东西像棋盘上零落的棋子,她还没有看到全盘布局,但已经摸到了越来越多棋子的位置。
她回到济生堂的时候白芷正站在门口跟隔壁卖炭的老张头说话,见她回来便结束了闲谈跑回门内:“娘子,刚才有人送来一封信,没有署名,搁在门槛缝里夹着的。我出来拿的时候人已经走了。”
上官堂接过信拆开,里面只有一行字,写在一张薄如蝉翼的绵纸上:“裴府西苑暗格第三层倒数第二本书已经被人取走了。取书的人在东市茶楼现身过。他缺了半截小指。”
她将绵纸对折收好。
取书的人是缺了半截小指的人,是阿春口中那个换酒壶的人,也是裴蕴在西苑暗格里安插的清理者。
他在郑奉死后取走了暗格里剩余的东西,然后到东市茶楼去了一趟。
东市茶楼,上官堂去过那里,胡姬酒肆斜对面那家。
她看了一眼天色,暮色正在合拢。
她将银针和铜钥匙重新检查了一遍,换了身与暮色相近的深灰短衣,推门出了济生堂,往东市的方向走去。
东市茶楼那扇格子门上官堂在胡姬酒肆案期间经过过很多次,但从没有进去过。
此时天色将暗未暗,茶楼的纸灯笼已经点上了,暖黄的光从窗格子里透出来照在门前的青石板路上,像铺了一层薄薄的琥珀。
她推门进去,一楼大堂零零散散坐了几桌客人,三两个喝茶聊天的商贾,一个趴在桌上打盹的老头,角落里坐着一个戴斗笠的独臂汉子,看不清面容。
二楼雅间的楼梯在右手边,楼梯口的木柱上刻着一行细小的字,像是被什么人用指甲划上去的——“后门通南巷”。
她扫了一眼便移开目光,走到柜台前要了一壶最便宜的粗茶,端着上了二楼。
二楼比一楼安静,有三间雅间的门紧闭着,廊道尽头有一扇小窗对着后街的巷子。
她走到靠窗那张空桌旁坐下,将茶壶搁在桌上,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那三间雅间的门缝。
中间那间的门缝底下透出来的光线与两边不同,不是纸灯笼的暖黄色,而是偏冷偏白,像是点了油蜡含量更高的白蜡。
白蜡燃烧的气味比普通油灯更干净,价格也贵,普通茶楼雅间不会用白蜡。
坐在那间雅间里的人不像是来喝茶消遣的。
她坐了一会儿便起身下楼,将茶钱搁在柜台上然后从茶楼侧门绕出去进了后巷。
后巷很窄,两侧墙根堆着酒坛和装杂物的木筐,地面湿漉漉的像是有人刚泼过水。
她沿着后巷走到与茶楼后墙平行的那段位置停住了,抬头望见二楼中间那间雅间的后窗正开着一条缝,窗台上搁着一只半满的白瓷茶杯,茶汤泛着微绿色的光。
窗台内侧的漆面上有一道被重物压过的印子,像是有人曾坐在窗台上将腿伸到外面来。
她记住了那只茶杯的位置和茶汤的颜色,然后从后巷另一头穿了出去回到了东市主街上。
第二天上午她坐在济生堂前堂翻那本《千金方》的恶疮篇,手指停在“人面疮”那一页上。
书中记载这种毒疮与某种西域毒草接触后会发生溃烂,溃烂的创面形状不规则,有时恰好会长成类似人面的五官轮廓,因此得名。
创口接触越久溃烂越深,最终侵蚀骨肉,若不及时清创截除,毒气走窜全身则无可救药。
她将这一页折了一个角合上书,起身换了一件半旧的青灰色短襦,头发重新梳了一个更朴素的髻,提着药箱出门往丽春院的方向走去。
丽春院在洛阳东市偏南的一片区域,门面比胡姬酒肆阔气得多,三间连排的铺面,楼上楼下灯火通明,门前挑着几面粉红色的纱帘。
青天白日的虽还没到正式接客的时辰,已经有人在门口进进出出了,多是些送菜送炭的杂役和几个早起扫洒的龟奴。
上官堂走到门前时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正蹲在门槛旁边擦门板上的铜环,见她背着药箱便抬头看了一眼:“大夫?我们这儿没听说有人请大夫啊。”
“路过,讨口水喝。”上官堂朝他和气地笑了一下,“走了一上午渴了,方便的话给碗凉茶就行。”
那汉子瞅了她一眼,见她是个瘦瘦弱弱的年轻女人又背着药箱像是正经做营生的模样,便挥了挥手:“进去吧,灶房在后院,你找灶上的婶子要。”
上官堂从侧门进了丽春院的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