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铜环藏案探周氏
第42章 铜环藏案探周氏 (第2/2页)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王孟那边我今晚让人去控制起来,如果他在钱良被带走的这段时间内接到风声跑了,那这条线还会再延长。钱良的口供画了押就先收押,药王庙会那边的公众风险已经解了。”
上官堂点了点头。
她低头看着廊下青砖地上那片碎光,阳光在砖缝之间的细草根上跳跃了一下。
她将袖中的银针抽出来在指间转了半圈又插回针囊里,抬头看着萧燕的侧脸轮廓线:“王孟如果只是管账的,那他背后应该还有人。他做账平四成的差额一定会被上峰某个人注意到,除非那个上峰也是这张网里的人。钱良说王孟从来不过问投放和加工的事,这本身就是一种默契——他知道那些找不回来的五石散去了哪里,他不想知道具体流向是为了自保。但光凭他一个人做账做到这个程度还不够,总账报上去之后还要有人签字放行才能算真正平了。签字的那个人是谁,钱良不知道,但王孟一定知道。”
萧燕从廊柱上直起身来,将短氅的衣领拢了拢,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那今晚捉王孟的时候,我留一盏茶的工夫让你单独问。”
他说完便转身往东厢方向走了,步幅比平时快了一线,背影在廊下的光影交界处一闪没入了门内。
上官堂站在廊下日光中,将那枚铜环从袖中重新取出来握在掌心里,用拇指慢慢摩挲了一遍环面上那个“钱”字的笔画,然后将它放回铁匣最底层,与那枚侯府铜纽扣和傀儡师腰带上的铜环并排放好。
三枚铜环,三个姓氏,三层的链条。
裴蕴的网每一层都有人替它收着底,但钱良的供词和王孟的账目都只是在说“什么”,没有人在说“为什么”。
她靠在廊柱上望着院子里那棵光秃秃的槐树枝杈在风里微微晃动,日光从枝杈的间隙中漏下来在她肩头铺了一小片明晃晃的碎金。
她看了好一会儿,将那句“为什么”放回心里最深的那个口袋里,转身回了西跨院。
钱良的供词画押之后被收进了大理寺的重犯牢房,王孟当晚被周捕头带人从户部值房中提了出来,正巧撞上他正在值房的地板夹层中翻找什么东西。
周捕头把人按在桌上的时候从他手里夺下了一封还没来得及烧完的信,信纸上被火燎去了大半,只留下末尾一行字勉强可辨——“东城婚宅的房契已经备好了,周氏收了之后你便不用再管那头了。余事另有安排。”
王孟被押进西厢的时候额头磕了一下门框,血珠顺着眉骨淌下来他也不擦,只是直勾勾地看着萧燕走近,一句话也没有说。
那封烧残的信被陈伯做了烘干和墨迹还原处理,被烧掉的部分恢复了大约五成,加上残存的末尾那段,拼出来的信息指向了城东一座宅子。
房契登记在周氏名下,周氏就是镇北侯府马夫之妻,十年前丈夫在灭门夜被灭口之后她改嫁到了城东一户做丝绸生意的商贾家中。
萧燕翻出了那一带的地籍底档,查到那座宅子的具体位置在城东一条叫柳叶巷的巷子深处,是一所两进的小院,前些日子刚翻修过,正门上新刷了朱漆,门口贴了红双喜字。
宅中住着的是周氏改嫁之后生养的一个女儿,今年十八岁,定好了下月初出嫁,这几日正在宅中备嫁。
上官堂把那封烘干的信看了两遍,将纸面平平整整地叠好收进怀中。
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色,对萧燕说了一句:“明天一早去柳叶巷看看那间婚宅。周氏的丈夫是侯府的马夫,他死之前有没有从侯府带出什么东西交给周氏,这件事只有周氏本人知道了。”
第二天清晨两人到柳叶巷的时候巷口的薄雾还没散尽。
婚宅的朱漆大门关着,门环上系了两条红绸,门缝里透出隐约的人声和零碎的响动,像是里面正在筹备什么。
萧燕叩了门,来开门的是一个穿靛蓝短袄的中年仆妇,见到两个陌生面孔站在门口愣了一下,得知是大理寺的人之后面色一紧,连忙侧身让了路。
正厅里坐着几个人,正中一个穿绛紫色褙子的妇人约莫五十出头,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上带了层妆,像是这几天都在迎客的架势。
她见到萧燕亮了铜鱼符之后身子微微前倾了一瞬又坐回去了,眼底掠过一丝飞快的光,说不清是紧张还是别的什么。
上官堂在她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在厅中扫了一圈,落在厅角一只半开的妆奁上。
妆奁里搁着几件叠好的红色衣物,最上面那件大红嫁衣的袖口处有一块颜色比周围略深的暗渍,像是被什么液体浸过之后干透了留下的痕迹。
“周夫人,”萧燕开口了,声音平稳,“我们是为药库案的一桩关联事务来走访的,有几件旧事想向您核实。您先别紧张,问问旧日的事。”
周氏的手指在膝上的衣料上攥了一下又松开,声音有些发紧:“官爷请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