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票据裂痕,执念松动
第二十九章 票据裂痕,执念松动 (第2/2页)温予安伸手接过,指尖轻轻摩挲过“陆时衍”三个字,一笔一划,都是她年少烂熟于心的笔迹。日期、病症、缴费金额,逐字逐句反复默读,心脏随着每一次阅览,都轻轻震颤一下。
原来他离开梧桐巷的第一周,是躺在异地医院的病床上独自输液治疗。孤身在陌生城市,病痛缠身,无人照料,还要硬生生扛下所有压力,独自做下断绝往来的决定。
从前所有的怨怼,像是被温水慢慢化开的寒冰,一点点消融,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的酸涩与心疼。
她一直以为,被困在回忆牢笼里的只有自己,却从未想过,当年的陆时衍,也在无人知晓的角落,独自熬过一场兵荒马乱的绝境。
“就算当年他是生病离开,可痊愈之后的这五年,他明明有无数次机会回来解释。”苏曼妮盯着她日渐软化的神色,急声补充,“五年时间,足够他来回无数次,可他偏偏等到现在,才借着雨天偶遇,一点点放出线索,未免目的性太重。”
这句话如同冷水,稍稍浇熄了温予安翻涌的心绪。
是啊,病愈之后漫长五年,他为何始终隐匿踪迹,直到她归乡,重回梧桐巷,才悄然现身,步步试探?
是真的迟来的胆怯,不敢直面过往;还是另有盘算,刻意步步靠近?
两种念头在心底拉扯缠斗,让她心神纷乱,太阳穴的钝痛再度隐隐泛起。她本就淋雨体虚,又被这突如其来的真相搅得心绪大乱,只觉得浑身发软,疲惫顺着四肢蔓延开来。
“我有点累,想回房躺一会。”温予安将单据轻轻平放在桌面,声音轻飘飘的,带着掩不住的倦怠。
苏曼妮连忙点头,主动扶着她上楼回卧室,细心替她盖好薄被,又把姜茶放在床头触手可及的位置:“好好睡一觉,别胡思乱想,什么事都等睡醒再说。我就在楼下客厅,有事随时喊我。”
房门轻轻合上,隔绝了外界声响。
卧室里静悄悄的,窗外雨珠敲打着玻璃窗,滴滴答答,是唯一的背景音。温予安侧躺着,目光落在漆黑的天花板上,毫无睡意。
那张急诊单的画面,陆时衍雨天沉静又慌乱的侧脸,年少巷中相伴的细碎日常,五年孤身煎熬的孤寂,无数画面交织重叠,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她第一次开始主动质疑自己坚守多年的执念。破镜二字,从前是她给自己划定的底线,是绝不回头的准则。可如今裂痕已现,深埋的真相露出冰山一角,那道坚硬的底线,早已摇摇欲坠。
而巷口马路边,黑色轿车并未真正驶远。
陆时衍将车停靠在巷外僻静的行道树下,雨刷缓慢来回摆动,擦去挡风玻璃上不断堆积的雨珠。他指尖捏着手机,屏幕亮着,页面停留在五年前主治医生的聊天框,光标反复闪烁,却迟迟敲不出半个字。
当年病愈后,他不是不想回来。只是养好身体归来时,恰好撞见苏曼妮日夜守在温予安身边,寸步不离,刻意不断向温予安灌输“他早已狠心放下”的念头。他怕自己贸然出现,只会让本就脆弱的温予安再度陷入两难痛苦,才选择默默蛰伏,一点点等待合适的时机。
今日票据意外掉落,虽是无心之失,却也是必然的结果。藏了五年的心事,本就不可能永久掩埋。
他抬眼望向温家二楼亮着暖黄灯光的卧室窗口,眸色沉沉,裹挟着隐忍的温柔与忐忑。
他不知道这一张单据,会将两人的关系推向何方。是彻底激化矛盾,让她更加抵触疏离;还是撕开迷雾,让她愿意静下心,听他讲完所有被岁月封存的前因后果。
细雨连绵,夜色慢慢浸透整条梧桐巷。
一个在屋内辗转难眠,执念松动,旧绪疯长;一个在车中静守凝望,心绪忐忑,静待回音。
横亘五年的误会壁垒,已被一张泛黄急诊单撞开第一道缺口,暗流汹涌,奔涌在即,完整真相的全貌,只差一步,便要全然浮出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