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山东的小太监
第10章山东的小太监 (第2/2页)“奴才见过王爷!王爷吉祥!”小太监的声音有点喘,但中气十足,“王爷,应该是早饭齐了!”
听到“吃饭”两个字,杨宁的眼睛瞬间亮了,比刚才念诗的时候亮了不知道多少倍。他二话不说,抬脚就走,头也不回地往昨天吃饭的那间大厅走去。身后的老太监愣了一下,赶紧小跑着跟上去,一边跑一边朝那小太监使了个眼色,意思是“还不快跟上”。
杨宁住的那个屋子应该是个正院,吃饭的地方在大厅的里间。从卧房到饭厅需要穿过一小段抄手游廊,再绕过一面雕着松鹤延年图案的木影壁。昨天他跟着福晋走过一次,今天已经熟门熟路了。
饭厅的门敞着,门口两个丫鬟一左一右地站着,见他过来,齐齐屈膝行礼。杨宁跨过门槛,迎面就看到那张熟悉的红木八仙桌,四四方方地摆在屋子正中间。桌子周围放了四张圆凳,凳面上铺着锦缎坐垫。
几个丫鬟正在忙碌着布置桌面。有的在摆筷子,有的在放碟子,还有一个正往桌上放一只青花瓷的醋壶。屋子里的炭火烧得正旺,暖融融的,墙角的高脚铜炉里燃着上好的银丝炭,一点烟都没有,反而有一股淡淡的檀香味。
杨宁在圆凳上坐下,目光往桌上一扫。
然后他就高兴不起来了。
桌上摆的几乎和昨天一模一样。中间那只大海碗,碗里是白汤煮肥肉,汤面上依然漂浮着亮晶晶的油花。旁边是酱猪耳朵、腌萝卜条、木耳炖面筋、蒸地瓜干。唯一的变化是昨天那筐麻花换成了几块黄澄澄的粘豆包,但杨宁看着那粘豆包粗糙的外皮,实在提不起什么食欲。
他的表情变化大概全写在了脸上。站在一旁的老太监察觉到了主子的不悦,赶紧上前一步,朝那些丫鬟挥了挥手。丫鬟们立刻停了手,把已经摆好的碗筷又重新撤了回去,动作迅速而无声,片刻间桌面就被清空了。
“王爷,您要吃些什么?”老太监弯着腰,小心翼翼地觑着杨宁的脸色,“奴才吩咐厨子里头现做。”
杨宁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报出了一串名字:“小米粥,水煎包,油条,还有馒头,最好再来碟咸菜。”
他说得眉飞色舞,脑子里已经在想象那热腾腾的小米粥上漂浮着一层金黄的米油,想象着水煎包底部那层焦黄酥脆的冰花,想象着油条撕开后冒出来的那股白气和咔嚓咔嚓的酥脆声。他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了两声,像是在为这段报菜名配上背景音乐。
然而老太监却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嘴巴半张着,脸上写满了茫然和紧张。油条?什么是油条?水煎包又是什么?他伺候过先帝爷,伺候过太妃,在王府里当了三十多年的差,从来没听过这些稀奇古怪的吃食。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偷偷看了杨宁一眼,发现王爷正一脸期待地盯着自己,那眼神亮晶晶的,像小孩子等着过年吃糖瓜。这让老太监更加紧张了,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杨宁看着老太监那副呆若木鸡的样子,满腔期待慢慢凉了下来。他忽然明白过来了。这里是盛京,是关外,是康熙年间。满人的饮食习惯和汉人本就不同,更何况盛京地处关外,食材和烹饪方式和中原又隔着一层。他刚才报的那些吃食——水煎包是山东的,油条是南方的,这些东西在三百年前的盛京,恐怕根本没几个人听说过。
屋子里一时间安静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个轻微的响动。杨宁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站在门外的小太监正偷偷地抬着头,往这边张望。那小太监瞧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样子,一张圆脸被冻得通红,两只眼睛倒是亮亮的,目光里透着几分犹豫和挣扎,嘴唇翕动着,像是有什么话堵在嗓子眼里,想说又不敢说。
老太监也察觉到了动静,顺着杨宁的目光扭头看去。
发现王爷和首领太监同时盯着自己,那小太监吓得浑身一哆嗦,扑通一声跪倒在门槛后面,脑袋砰砰砰地磕在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奴才错了!奴才错了!奴才以后再也不敢了!”
他大概是以为自己偷看王爷被逮了个正着,这条小命怕是不保了。他的身子抖得像筛糠,额头磕在门槛上,眼看就要渗出血来。
老太监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那双刚才还满是茫然的眼睛此刻变得凌厉起来,盯着跪在地上的小太监,正要开口训斥。
“慢着。”
杨宁站起身来,绕过饭桌,慢慢走到那小太监面前。他没有说话,只是低头打量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年轻人。十五六岁,稚气未脱的脸上满是恐惧,身上的蓝色褂子洗得有些发白了,袖口处磨出了毛边。这孩子在府里应该不是什么有头有脸的太监,多半是个最底层的杂役。
“刚才那些东西,你都吃过?”杨宁开口问道,语气平静。
那小太监浑身又是一颤,结结巴巴地开口,舌头打了好几个结:“回、回王爷的话……”
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哆哆嗦嗦地把话说完了:“奴才是山东人,以前在老家的时候……吃、吃过水煎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