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水壶与谎言
第3章 水壶与谎言 (第2/2页)他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口,紫女原本只是气恼韩沥的胡言乱语和韩非的调侃,此刻心里却莫名“咯噔”一下。别致用途……客用循环……这些词像小虫子一样钻了进来。她经营紫兰轩,见识过无数肮脏交易与龌龊心思,但具体到某个水壶是否被用于极其私密甚至不堪的场合……她从未、也绝不情愿去细想每个器物的“前生”。她的管理在于安全、情报和氛围,而非这种匪夷所思的“清洁考证”。
“万一……真有那般不知所谓的客人呢?”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虽然理智告诉她,能来此地的非富即贵,大体上还是讲究体面的,但上流社会的肮脏她见得少吗?衣冠禽兽还少吗?一想到某种可能性,她胃里也隐隐有些不自在,仿佛真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面上,紫女却是分毫不露,反而眼波一横,语气更加笃定,甚至带着一丝被冒犯的冷傲:“九公子说笑了。紫兰轩的一器一物,自有规矩。客用之物,每日清洗、查验、更换,皆有定例。断无可能出现公子所想……那般情形。”她把“公子所想”几个字咬得微重,巧妙地把“脏水”泼回给韩非——是你心思不纯,联想丰富。
“是是是,是我失言,该罚,该罚三杯!”韩非从善如流,笑着告饶,作势就要起身,“我这就去见我那可爱的十四弟,看看他给我带了什么‘泥巴宝贝’。”
然而,他屁股刚离开坐垫,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慢悠悠地坐了回去,甚至还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顺手拿起手边一卷竹简,假装翻阅起来。
紫女:“……?”说好的马上就去呢?
韩非仿佛没看到她的疑问,自顾自地说道:“啊,不急,不急。十四弟既然自备了‘清白之水’,想必是打定主意不用此间器皿。我若此刻贸然进去,他请我喝水,我是喝,还是不喝?喝那‘可能濯足’的壶中之水?不妥,不妥,想想就……咳。”他清了清嗓子,一脸正色,“还是等他的亲随将‘特供之水’烹好送来,我再进去,方显兄弟默契,也省得他再多一番口舌解释,徒增尴尬。我这是体谅他。”
“韩!非!”紫女终于忍不住了,莲步轻移,挡在他面前。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七分神秘的紫眸,此刻眯了起来,闪烁着危险的光芒,直直地盯着他。“你——还——是——不——信——我?”一字一顿,死亡凝视的威力全开。
韩非立刻举起双手,表情变得无比真诚,甚至带着点委屈:“紫女姑娘,天地良心,我绝对相信你!相信紫兰轩的规矩!我只是……相信我那十四弟的‘习惯’更胜一筹啊!你瞧,他连座位费都要问清楚,对水壶的‘历史’又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我若不等他的水,岂不是显得我这兄长不够贴心,不够尊重他的‘雅癖’?”他眨眨眼,语气恳切,“再说了,我进去后总要喝水的嘛。重新叫一壶,浪费;喝现有的,万一他盯着我,心里却在想‘九哥真勇,什么都敢喝’,那我这兄长威严何在?所以,等他的水,是最佳方案,一举多得,皆大欢喜!”
他看着紫女虽然依旧面罩寒霜但并未真正动手的神色,知道她听进去了,便又压低声音,略带安抚道:“而且,姑娘不觉得,借此机会,也能看看我这十四弟,除了玩泥巴和奇思妙想,身边人的办事效率如何吗?韩重此人,有点意思。”
紫女冷哼一声,别过脸去,不再看他。她知道韩非有一万种理由,真的假的掺和在一起,让你明知道他在胡扯却又无法彻底反驳。他那些关于“体贴弟弟”、“维护威严”、“观察人物”的说辞,或许有三分真,但剩下的七分,分明就是他自己也被韩沥那番话勾起了一丝心理阴影,宁可多等片刻,也要避开那“可能不洁”的水壶!
这个认知让紫女又气又无奈。气的是韩非这拐弯抹角的“不信任”,无奈的是,连韩非这样心思玲珑、见惯风浪的人都被影响了,那自己心中那一闪而过的心慌,似乎也不算过分了。
“看来,以后器皿管理,尤其是水具,真的需要更严格的流程和……心理上的隔离措施了。”这个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她心中扎根。她开始飞速思考,如何既能保证绝对清洁——尤其是心理感受上的,又不能让客人们察觉,免得都学韩沥那般作态。
就在这时,走廊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有小婢禀报,韩重捧着一个微微冒着热气的铜壶,目不斜视地走向韩沥所在的雅间。
韩非眼睛一亮,合上竹简,潇洒起身,拍了拍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紫女露出一个灿烂又欠揍的笑容:“看,水到了。时机正好!紫女姑娘,我这就去会会我的‘妙人’弟弟了。今日之事,多谢姑娘周全。”
说完,他不等紫女反应,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朝着雅间走去,将一脸复杂神色——混合着怒气、心慌、沉思和一丝好笑的紫女留在了原地。
紫女看着他的背影,又看看那扇雅间的门,最终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走廊上。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思绪,脸上重新挂起那副完美无瑕、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只是,那双美丽的眼眸深处,已经多了一份之前没有的、对于“清洁”二字的全新警惕与审慎。
韩沥……她默默念着这个名字。人还没正式卷入风云,仅仅一些怪癖和言语,就已经开始扰动紫兰轩的平静,甚至影响到了韩非的判断习惯。这个人,或许比他表现出来的,要麻烦得多,也重要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