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王权为刃
第110章 王权为刃 (第1/2页)晨光刺破新郑上空的薄雾,将城南郊外那片焦黑的废墟照得无所遁形。
恢复了錦袍的张良踩着被露水打湿的草叶走近时,靴底已经沾满泥泞。
他整夜未眠,只在幻梦总部用冷水狠狠抹了把脸,此刻眼下泛着青黑,脚步却依然沉稳。
眼前的景象让他呼吸微微一滞。
寨子已不复存在,只剩数十根烧成炭黑的木桩歪斜地插在地上,像一片丑陋的墓碑。
空气里弥漫着焦糊与某种难以言喻的腥气——那是大火烧过血肉后特有的味道。
更刺眼的是地上。
一具具用粗麻布覆盖的焦尸整齐排列,麻布边缘露出焦黑蜷缩的肢体。
粗略望去,竟有近百之数。数十名禁军士兵正沉默地将又一具尸体从废墟中抬出,动作僵硬,脸上写满了压抑的惊悸。
若不知真相,张良此刻定会握紧拳头,痛斥下手者的残忍。
但即便知道真相——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焦尸”,心头仍涌起一股冰冷的怒意。
天泽……百越庶民在你眼中,就只是可以随意清理的奴隶吗?活不下去,向别国乞活,就是死罪?!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目光在废墟中寻找。很快,他看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韩非背对着他,站在那排麻布覆盖的尸堆中央。一身紫袍在焦黑背景中显得突兀而孤寂。他没有动作,只是静静站着,仿佛在凝视什么不存在的东西。
张良昨晚一天都在幻梦做事,实在来不及回去流沙告诉韩非究竟出了什么事。
但他也知道,韩非就算不知昨夜全部细节,也必能看出这些“尸体”的蹊跷——动作太过一致,烧灼痕迹太过整齐。
这是伪造的现场,一个为了让一百多个活人能“合理消失”而制造的、冰冷的谎言。
而制造这谎言,本身就意味着一件事:韩沥不相信韩国、不相信韩王的名号,能罩住这些卑微的越民。
这是用最残酷的方式,扇在韩非脸上的一记耳光。
张良走上前,想开口说些什么。
韩非却先抬起了手。
手掌竖起,五指并拢,是一个清晰而疲惫的“止”的手势。他没有回头。
张良停步,并闭上了嘴。
只见韩非缓缓放下手,闭上了透着悲凉的双眼。
晨风吹动他额前碎发,那张总是带着点酒意,却又更加不羁的脸上,此刻只剩下一种近乎虚无的专注。
然后,他睁眼。
眸中紫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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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韩非此刻的“视野”中,废墟的色彩骤然褪去,化为黑白交织的线条。时间开始逆流。
他“看”到:
一队队身着统一服装、动作干练的影子士兵,两人一组,抬着僵直的“尸体”,沉默而高效地将它们放置在各处草棚下、火堆旁。
有人随后上前,将罐中液体仔细泼洒在尸体与易燃物上。
再往前,“画面”浮动。
寨子中央那堆最大的篝火旁,有两个“人影”靠得极近,姿态竟显出几分诡异的“亲近”,似在低语。
紧接着,寨门方向,“画面”剧烈震荡起来!
两道身影以惊人的速度交错、碰撞,劲风激得地面的尘土都形成可见的波纹。
一人拳势大开大合,刚猛暴烈;另一人身影诡谲,如毒蛇吐信。
最终,刚勐者身形剧震,踉跄着向后“蹬、蹬、蹬……”连退十步,脚下泥土深深凹陷。
而那道诡谲身影,只微微一晃,便稳住了身形,仅退一步。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世界重新恢复色彩和正常时序。
焦黑的废墟,忙碌的禁军,麻布覆盖的“焦尸”。
还有站在尸堆中央,背对着张良的韩非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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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非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紫光已敛去。
他缓缓转身,看向张良,脸上没什么表情,只认真地问了一句:
“沥弟……伤得重吗?”
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
张良如实道:“看着无重伤,但额角、眉骨皆有狰狞皮肉伤。他整个人……身心俱疲。”顿了顿,补充道,“他自己说,能没被打死,已是天幸。”
韩非点了点头,脸上依然看不出情绪。他转身,走向废墟中央那片被烧得最彻底的空地——那里曾是最大的火堆。
“那么,”他蹲下身,手指虚按在焦黑的泥地上,“沥弟一定是用了某种手段,先制住了那个混入寨中、想要动手的百越高手。”
他抬头,看向张良:“对付这样一个寨子,百越高手会用什么手段?”
张良闻言,立刻进入状态,他博闻强记的优势此刻显现出来。
他稍加思索,便有了结果。
“百越有两大凶术,”他缓缓道,“蛊,和毒。”
韩非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近日新郑有传闻,说夜归之人撞见了‘百鬼夜行’——阴风过处,似有尸体行走。”
张良童孔一缩:“那就是百越的尸蛊之术了。”
“那么昨夜被沥弟制住的,”韩非拍了拍身上的灰,眼中锐光闪过,“就该是另一门凶术的执掌者了。”
张良几乎脱口而出:“代表惩罚与复仇的……百毒之咒。”
话音落下的瞬间,两人对视一眼。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寨门外传来。
一个三人小队快步走近。
为首者披着禁军制式披风,是小队长打扮,身后跟着两名全副武装的士兵。
小队长的脸色在晨光下显得异常严肃,手中高举一枚铜制令牌。
“大王有令!”
声音在废墟中炸开,忙碌的禁军们动作齐齐一顿。
小队长目光锁定韩非,朗声道:“宣司寇韩非,即刻入宫觐见!”
韩非与张良交换了一个眼神。
该来的,终究来了。
“子房,”韩非转身,语气恢复了平日的从容,“路上与我同行。”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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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碾过新郑清晨的街道,向着王宫方向驶去。
车厢内,韩非看着对面张良遮掩不住的倦容,忽然笑了笑:“子房,熬夜滋味如何?”
张良揉了揉发涩的眼角,苦笑道:“总想着……再等一会儿,再写一份就休息。结果一份接一份,抬头时,天已亮了。”
“幻梦如何?”韩非问得随意,眼神却认真。
张良沉默了片刻,整理着昨夜海啸般的信息冲击。
“幻梦在用两种东西统御麾下部众,”他缓缓开口,每个字都斟酌过,“其一,是极致的‘无名之治’;其二,是某种……另类的‘商君之术’。”
“无名之治?”韩非眉梢微挑。
“而沥公子与潜入其中的百家弟子之间,”张良继续道,语气复杂,“似乎在玩一个游戏——看谁先开口,先表露身份,先承认自己的学说在‘幻梦’面前需要调整的游戏。”
韩非身体微微前倾:“无名……到何种程度?”
“我昨天见到了一位学儒的前辈,”张良举出最震撼的例子,“即便总揽幻梦全局文书调度,也只自称——‘管一’。”
“……”
韩非的嘴巴微微张开,随即猛地闭上,牙齿咬紧。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瞪圆了,里面翻涌着难以置信的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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