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我在澜城算夜账 > 第一章 墓碑上的死期

第一章 墓碑上的死期

第一章 墓碑上的死期 (第1/2页)

墓碑从木箱里露出来时,离我死还有三十五小时十三分钟。
  
  木箱一米多长,四个角包着铁皮。两个搬运工把它放在地下仓库的长桌上,箱底擦过桌布,拖出一条细黑的石粉。阿木关上仓库门,又让人检查箱缝。没有电线,没有异味,只有木头受潮以后发出的酸气。
  
  “开。”我对阿木说。
  
  撬棍下去,第一枚钉子蹦到墙边。第三枚钉子拔出来时,阿木的手停了一下。箱里不是货,是一块新磨的黑花岗岩。仓库顶灯照在碑面上,我的名字像刚从石头里流出来。
  
  川先生之墓。
  
  生于一九七四,卒于二〇〇八。最下面另刻了一行小字:八月十八日,夜十一时四十分。
  
  阿木看了眼手表。八月十七日中午十二点二十七分。
  
  “川,”阿木叫我,“还有一天半。”
  
  “少十三分钟。”我用拇指抹过自己的名字。凿痕里还藏着黑粉,沾在指腹上,像一小块洗不掉的墨。“刻碑的人算得比你细。”
  
  仓库里一共十二个人。有人盯着门,有人盯着我。没有人去看那两名搬运工,仿佛送一块碑进来,手就会自动变成凶手的手。
  
  黎真戴上手套,俯身看碑边和箱钉。她问我:“你的生日,在澜城有多少人知道?”
  
  我没有回答。
  
  二十二岁以前,我自己都不常记那个日子。到了澜城以后,有人替我记账、记车、记我在哪张桌上吃饭,最后连死在哪一分钟,也替我写好了。
  
  可十二年前,我不值这块石头。那时我的命,只差十块钱。
  
  一九九六年七月,我到澜城的第一份工,是替人卸冻鱼。开工前,范魁答应二十四块,结钱时只往我掌心里拍了十四块。
  
  纸币被他的汗浸得发软。我没收手,范魁也没松手。我们一人捏着一头,在鱼市后墙下站了几秒。
  
  范魁先笑了。他右边有颗包金的后槽牙,笑起来像嘴里含着一枚脏硬币。
  
  “嫌少?”范魁问我。
  
  我看向他膝边的塑料桶。桶里还有一叠钱,够把十一个人的缺口全补上。
  
  “说好二十四。”我对范魁说。
  
  “坏了鱼,扣十块。”
  
  范魁松开纸币,抬脚把桶踢翻。几张零钱落进脏水,一个叫阿木的瘦少年立刻跪下去捡。他比我早来几个月,知道钱落进水里还能捡,话说出口就捡不回来了。
  
  其他九个人拿着十四块,退到铁皮棚的阴影里。谁替我说一句,第二天就不会再被点工。
  
  那是我到澜城的第一个晚上。三天的雨把鞋底泡开,走路时左脚会往里灌泥;两边肩膀被鱼筐磨烂,衬衣已经和血粘在一起。我听不懂周围那些话,身上也没有能在当地使用的证件。包袱里只剩一张写错门牌的烟盒纸、十七块人民币,以及父亲留下的一本旧《孙子兵法》。书页泡得发胀,既不能卖,也不能吃。
  
  我如果拿着十四块离开,至少能买一碗粉。若继续争,粉和钱可能都没有。
  
  范魁看得出我在算。他朝身后招了一下手,两名管工提着木棍走过来。
  
  “新来的,”范魁用中文说,“第一天就想教我做事?”
  
  “我不会教人。”我把十四块放回塑料桶边,“我只会数。”
  
  鱼市的排水沟里,躺着一层薄铅片。每只鱼筐送到验货台,收货员确认木筐和冻鱼没有破损,才会剪断封口,把铅片扔进沟里。真有坏筐,铅封会跟货一起退回车上。
  
  白天搬货时,我不懂工头在喊什么,只认得车牌下的数字。七号车二十二筐,十二号十八筐,十九号二十四筐,二十三号二十筐,三十一号二十六筐,四十二号二十筐。
  
  一百三十筐。
  
  我蹲下去捡铅封。沟里的冰水浸进手指裂口,疼得我眼前发白。范魁起初没拦,等我按号码分出第三堆,他才明白我要做什么。
  
  范魁一脚踩住我的右手。
  
  “捡垃圾也算钱?”范魁问。
  
  鞋底压在指骨上,我没抽手,只用左手指了指验货台。几个还没离开的货主已经望过来。范魁可以在后墙打我,却不愿当着货主的面解释那六堆铅封。
  
  “坏一筐,封就不会在这儿。”我抬头看着范魁,“一百三十个封,全在。你扣的是谁的鱼?”
  
  木棍在我耳边刮过,砸碎了身后的空瓶。玻璃声一响,账房窗口也跟着开了。
  
  一个穿灰色短袖衫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右手捏着蘸蓝墨水的笔。她先看范魁的鞋,再看我被踩住的手。
  
  “松开。”女人用当地话对范魁说。
  
  范魁没有马上动。女人把六张收货单举起来,又说了一遍。附近两个货主已经走到验货台旁,范魁这才收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