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点看书

字:
关灯 护眼
零点看书 > 我在澜城算夜账 > 第六章 全城开始等我一句话

第六章 全城开始等我一句话

第六章 全城开始等我一句话 (第1/2页)

煤气罐第一次撞上厨房墙时,我以为有人在砸白鹭的后门。
  
  第二声更重。岑婶掀开帘子,一股浑水推着空瓶、木板和海草闯进来,几秒便漫过鞋面。她扑到灶台下关阀门,我和两名伙计抱住漂起来的气罐。水还在往上顶,门外整条巷子已经不见了。
  
  凌晨两点三十七分。海水越过旧堤,倒灌进城西。
  
  “都上三楼!”红姨边敲门边喊,“账先别结,人出来!”
  
  一九九九年七月,澜城已经连下五天雨。港口白天升起停航旗,鱼市提前散场,电台要求低处住户转移。往年也有这种警报,最后多半只是屋顶漏水、街面淹到脚踝。接入供货账的二十九家店照例垫高酒箱,用沙袋堵门,没有人真信海水会爬过旧堤。
  
  白鹭多做了一层准备。金鸥那台旧发电机被拖进后院,燃料只够厨房灯、抽水泵和一台无线电;阿木把九辆三轮车、四辆货车和两艘送冰小船列成表,钥匙分别交给值夜的人。黎真则带着人员总账去鱼市,准备在停航前核完最后一批冰和海鲜的货款。
  
  午夜后固定电话全断。水冲进白鹭时,黎真还在鱼市。
  
  金鸥地势更低。前厅的水十几分钟便淹到座椅面,漂来的木料堵住正门。阿木带着工人从侧面的旧售票窗拆出通道,把当晚留在里面的二十三个人逐一送到高处。电影院的票根、木牌和干果袋浮满大厅,三把锁的铁票箱太重,沉在柜台后没有被水带走。
  
  我从白鹭赶到金鸥时,二十三个人刚点完。阿木报告黎真还没回来,鱼市到旧码头的两座桥都已过水。我留下六个人守金鸥,与老阮和他的两个侄子乘送冰的小船往鱼市走。船上只有竹篙、绳子、两盏防水灯和四件救生衣,我们都没受过水上救援训练,只能沿还看得见屋檐的街道慢慢走。
  
  到第三条街,一根倒下的电线杆横在前面,水流也明显变急。右侧二楼有人用白床单挥动。老阮认出那是吴嫂住的楼。她一家七口和邻居十三人挤在二楼,楼梯已经塌了一半,最小的孩子发着高烧。
  
  鱼市在前面,吴嫂在眼前。我让老阮靠过去,先把孩子、老人和两名孕妇送往白鹭。小船一趟只能坐六个人,我们来回四次,用了近两个小时。最后一趟离开时,旧码头方向传来仓墙倒下的声音。我一直没有找到黎真,也无法再往前走。
  
  凌晨五点多,我们回到白鹭。黎真正坐在一楼最高那张桌上,额角破了一道口子,怀里抱着油布包。鱼市进水后,她与七名工人爬上冷藏车顶,一艘回港避风的渔船把他们接出。油布里面是二十九家店的人员总账,边角湿了,姓名、住址和紧急联系人仍看得清。
  
  我问黎真:“鱼市那七个人都出来了吗?”
  
  黎真回答:“七个都在后面喝热水。先别问我伤口,账上有八十三个人还没人确认。”
  
  我告诉黎真,往鱼市的路被断杆拦住,我们先接了吴嫂一家。黎真只点了一下头,把油布剪开。她没有说我选得对,也没有说我去得太晚。水还在涨时,谁都没有资格用结果替当时的路口作证。
  
  黎真没有问我为什么没去鱼市。她把账摊在二楼长桌上,先用红笔圈出住在低洼区的六十一个地址,再在有老人、孩子或行动不便者的名字旁画蓝线。二十九家店当时共有二百八十七名固定员工和长期临时工,夜里留在店里的已由各店点过,住在高处的可让邻居确认,剩下八十三人需要上门核实。
  
  那本平时用来结酒钱和工资的账,成了第一张搜寻表。
  
  我们把还能行动的人分成八组。两艘小船只走深水区,四辆货车在水退到车轴以下的路段接人,三轮车运食物和干衣。每组出发前领一页复写名单,在白鹭门口写下组员、去向和预计返回时间;回来先报救出人数,再交叉划掉姓名。没有无线电的组由两人同行,每两小时回一个固定点报信。阿木管车辆,老阮管船,红姨留守白鹭安置人,黎真只负责总表,谁也不能同时改她手里的原页。
  
  赵坤在天亮后把海皇宫的两辆货车和备用发电机送来。他没有进白鹭,只让司机听阿木安排。陶老板打开仓库,把能装饮水的空桶全部交出;洗衣房将高架上没有泡水的床单和衣服装车;吴嫂退烧的孩子安顿好以后,她便占住白鹭最大的灶,厨房只煮稀粥和一锅盐水菜,便于按碗分。
  
  中午,白鹭已经挤进三百多人。其中不少人与二十九家店没有关系。有人建议先按员工名册发食物,免得储粮不够。黎真把总账合上,红姨在一楼另设领取表:孩子、老人和病人优先,其余成年人先领一碗,第二次领取前要帮忙刷锅、搬水、照看孩子或随车送物。没有人因为不是白鹭员工被赶出去,也没人可以花钱插到前面。
  
  一家酒馆的老板指着米袋说:“这是二十九家凑的钱,先顾自己的人有错吗?”
  
  红姨回答酒馆老板:“真按自己人算,你店里只出过两袋米,楼上十一个员工吃完就该停。可你昨夜用的是老阮的船,睡的是白鹭的床。”
  
  我对在场的人说:“总账只用来找人,不用来分谁该饿。米不够就再找米,账照样记,灾后由二十九家一起还。”
  
  酒馆老板没有再争,拿着空桶去后院接雨水。半天以后,他带一组人去自己的店里搬出两箱没泡水的罐头,亲手登记在领取表上。
  
  第一天傍晚,八十三名待核人员里有三十六人由邻居或家属确认安全,搜寻组接回二十一人,仍有二十六人失联。白鹭的粮只够再熬一天半,阿木便照供货账查高处仓库。三家米铺有两家进水,最后一家库门完好。老板本人困在城北,黎真通过他的亲属取得书面同意,先启用四十袋米,逐袋登记,灾后按原价结算。没有谁趁乱把货记成捐赠,也没有谁在涨水时谈加价。
  
  第二天上午,风势减弱,雨仍没停。金鸥的旧幕布被拆下来铺在门厅接雨水,舞台腾给病人和孕妇。一名洗衣工在那里生下女儿,红姨用剪开的干床单包住孩子。孩子哭声很轻,吴嫂确认她能呼吸后,才回厨房继续看锅。后来那孩子小名叫小鸥,每年生日都有人送她一张不用付钱的电影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热门推荐
在木叶打造虫群科技树 情圣结局后我穿越了 修神外传仙界篇 韩娱之崛起 穿越者纵横动漫世界 不死武皇 妖龙古帝 残魄御天 宠妃难为:皇上,娘娘今晚不侍寝 杀手弃妃毒逆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