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仓库起火以前,赵坤先买了酒
第十章 仓库起火以前,赵坤先买了酒 (第2/2页)若我签字,两千四百箱按原进价转给供应网,不加一成;若我不签,赵坤照合同自己用,谁来求货都不卖。
他买酒不是为了在酒上赚钱,是把四十一家店共同害怕的一件事压在纸上,换我与他开酒店。就像我当年让十一家小供应商一起等赵坤结账,他没有来砸仓,也没有挨家威胁,只把所有人离不开的东西先买走。
赵坤问:“这招像不像你?”
我回答赵坤:“像,但少算一件事。”
他问少什么。
我指着库房里的酒。两千四百箱属于三个批次,其中九百箱的外包装刚换过,生产日期却与旧箱相同。酒未必有问题,纸箱可能因受潮重装;可若赵坤把它们拿来逼我,所有批次风险也在他名下。新货真的晚十天,他每天向海皇宫提八十箱,一个月后恰好把存货用完;若新货提前到,他会压着比平日多一倍的库存,还要付仓租和资金利息。
我没有拆穿他消息的真假,只请他打开九百箱重装货的抽检记录。赵坤的仓管拿不出来。那批货是酒商以低一成二的价格临时塞给他的,条件是整批接收,不退不换。
我说:“你买下的不是全城的酒,是全城最着急的六天。六天以后货来不来,我们一起等。酒店的账另谈,不拿四十一家店的配额换。”
赵坤没有恼。他给我倒了半杯酒,杯子推到长台中间,自己却不喝。他说第十天晚上之前,新货不会到,因为北线不只坏一座桥,酒商的车队还在等通行。这个消息若是真的,我的六点三天会先用完。
我离开新库房后,黎真已经找到第三条路。南岬鱼露作坊认识一支沿海小船队,能从东平以南的小港接六百箱,但海上运输不保破损,价格高八分。六百箱只够四十一家多撑两天,不能解决十天缺口。
我仍决定接。不是为了填满仓,而是把断货日期从所有人都知道的第七天,推到无法精确判断的第九天。与此同时,四十一家店自愿降低一成非预订用量,白鹭和金鸥先减三成,海堤酒馆若不参加也不处罚。三十七家同意,两家保持原量,两家没有答复。
第八天,小船在凌晨靠东平码头。六百箱里破了二十一箱,另有三十五箱标签被海水泡花。黎真把完整、受潮和破损三类分开入账,破损由运输准备金承担,受潮货不发夜场,只留待酒商确认。我们实际多出五百四十四箱,能撑一天半。
同日下午,赵坤的九百箱重装货被一名店主拍下照片。传言转了方向,有人说海皇宫囤的是受潮酒,赵坤准备趁缺货混卖。海皇宫当天退掉十七桌预订,赵坤终于让仓管开箱抽检。
我没有借机说酒有问题。白鹭派出许盛和两名懂封装的工人,带着同批次留样到新库房。当着赵坤、酒商和六名店主的面,随机抽开三十六箱。酒瓶封口和内容无异常,外箱确因旧仓漏雨更换,酒商却未在货单注明。赵坤可以追究折价,货不该被说成假酒。
赵坤站在库门口问我:“你替我澄清,想换多少箱?”
我回答赵坤:“一箱不换。今天若能用传言把你的真酒说成假酒,明天也能把我的新货说成旧货。抽检记录四十一家共用。”
当晚,海皇宫取消的预订恢复了九桌。赵坤第一次从黑牌区调出一百八十箱,按原进价借给供应账,期限七天,新货到后同品牌、同批次或更新批次归还。借货单没有酒店合股条件,只有货物数量和逾期处理。
第九天清晨,北线酒车仍未到,仓库却不再挤满抢货的人。每家知道自己还能领多少,也看得见赵坤借出的数量。第十天下午,第一批新货绕盐田抵达。车队受限载影响,只带来八百箱;第十一天,后续两千箱分四辆小车到齐。四十一家没有一家真正断货。
危机过去,赵坤买下的两千四百箱还剩一千四百余箱。他没有亏,海皇宫会慢慢用完;他也没有用酒换到我的签名。可那座旧港酒店的平面图留在我桌上。我看得出,单靠酒、车和二十九家夜店,供应网已经碰到屋顶。要继续往上走,必须有能在白天也产生现金、能让外地人住宿、能把洗衣和餐饮装进去的地方。
我约赵坤三天后在白鹭谈酒店。他答应,却提出先把两座相邻仓库的消防通道、产权货物和保险责任核一遍。新库房与旧酒仓共用一堵墙,共用后巷水管,发生任何事故,谁的货烧掉、谁的墙倒下很难分。
黎真组织盘点,给每一托盘挂上货主牌。赵坤的黑牌、供应账的蓝牌、各店已付款的白牌分开,出库要同时划总表和库位图。许盛检查电线时发现旧仓西墙有三处接头发热,要求停电半天更换。仓管怕停电耽误卸货,只同意夜里十二点以后施工。
盘点第二天晚上,梁庆送来两百箱从外地高价买的酒,要求临时存入旧仓。他没有提前登记,车到时又下起雨。仓管不愿让货淋湿,先把车放进后巷,临时堆在西墙边,准备次日补牌。
夜里十一点四十八分,阿木来电说北郊一辆车还没回。杜海去找车,我与黎真留在白鹭核新酒店的现金表。十二点零六分,新酒仓看守员打来电话,声音里只有一句“西墙冒烟”,随即断线。
我赶到时,第一扇铁门已经烫得不能碰。火从两座仓库共用的墙缝里往上爬,黑牌、蓝牌和没有挂牌的两百箱货都在里面。赵坤比消防车早到三分钟。他没有问先救谁的酒,只指着后巷那根共用水管,让人把锁砸开。
仓库起火以前,他先买了酒。
火起来以后,没有一箱酒还认得货单上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