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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九章 老阮没有来认尸

第六十九章 老阮没有来认尸 (第1/2页)

八点的会议照常开始。
  
  赵坤坐主桌,黎真坐他左边,属于我的椅子仍空着。六十三块桌牌排成六列,最前面是白鹭、金鸥、海皇宫,后面依次是酒店、仓库、车队、洗衣房和餐厅。每个负责人面前只有一杯水与三张空表,没有酒,也没有庆典剩菜。
  
  我在金鸥二楼听会议内线。赵坤没有宣布接管,只让所有人按时间写下死讯传来以后碰过什么。有人带来两把新锁,有人交回装现金的旅行袋,有人承认给赵坤打过电话。五十八个人在四十分钟内填完,最后五个赶到的人也没有被挡在门外。
  
  会议进行到一半,旧港负责看守尸体的人通知阿木,老阮仍没有来认领阮文山。他只托人送来一套干净衣服,姓名栏空着。按亲属关系,他最该出现;按利益关系,他也最该拿着六辆车的协议来找我。可从凌晨那通电话以后,老阮像从澜城所有道路上消失了。
  
  九点十分,一辆没有亮顶灯的出租车停在金鸥后巷。司机下车后打开后备厢,里面只有一只装鱼的空木箱。木箱侧面写着我一九九六年在澜港鱼市见过的蓝色车号,底板下压着一张纸:旧渡船厂,九点四十,只许贺青川。
  
  这不是老阮惯用的字。他用当地文字写账,中文只会写名字。但蓝色车号属于他早年帮陶老板送鱼的路线,除顾北山、阿木和我,知道的人不多。
  
  我没有让司机等。金鸥后门通往一条旧排水巷,步行十分钟能到废弃渡船厂。阿木远远跟到巷口,没有进厂;黎真留在酒店盯会议。若对方只想确认我是否活着,我踏进渡船厂的一刻便已经给了答案,再多带几个人也收不回来。
  
  渡船厂只剩半座铁皮棚,潮水从破损船台下进进出出。老阮坐在一艘翻扣的木船旁,脚边放着顾北山缺失的算盘布袋。他没有带人,右手缠着纱布,脸上有一道新擦伤。
  
  我站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没有问伤从哪里来。老阮先抬头看我,确认我没有受伤,才把一串车钥匙扔到木船上。六辆旧车的钥匙一把不少。
  
  老阮说:“我让杜海防人动六辆车,没让他把车送出去。人更不是我杀的。”
  
  我没有立即接钥匙,让老阮从头说明。
  
  半个月前,阮文山告诉老阮,有人重新启用四份未补正文件,还在问我死亡后的车队权限。老阮拿二〇〇八年复核报告给杜海,只要求一旦我失联,六辆旧车停在原位,任何人不得过户。那份报告清楚写着基础盘继续、一成二照付,根本不需要搬车重谈。
  
  死讯传出后,杜海收到另一份附旧收据的“保全令”,以为是老阮改变主意,才把六辆车集中送往东平。老阮发现车辆离位后关机追车,又从高架桥附近找到陈响制服,才知道阮文山被带上诱饵车。他此前不知道阮文山会去旧港,更不知道有人准备替换司机、安保和身份。
  
  墓碑不是老阮订的,十一点四十分也不是他定的。老阮承认自己曾告诉杜海,若新股东不认复核报告,宁可停六辆车也不能让旧权益被悄悄改掉;这份不信给匿名指令留下了可利用的口气。可移车、假过户与关押陈响都不是报告允许的动作。
  
  我问老阮:“阮文山为什么替我签十七份文件?”
  
  老阮看着船台下的水,过了很久才说,最初几份我们都知道:冷机退货、石岭项目、北线仓租和河内办事点,内部授权写阮文山,外部首页却只留我的名字。便利一次次成功,附件便一次次被人当成可以晚补的东西。
  
  二〇〇六年阮文山要求退出后,十三份已补正或结束,四份仍因对方拒改而保留。问题本该到此为止。可后来有人继续从海货贸易行向阮文山账户打小额“历史协助费”,要求他必要时确认旧签名。他退回过两笔,另有一笔被直接拿去付诊所旧账。
  
  今年七月,又有人用白先生名义要求他为四份旧文件重新露面。阮文山拒绝,才把编号、付款和匿名便条分别交给顾北山、老阮与赵坤。他去找他们不是要恢复代签,而是怕有人在我死后把已停止的身份重新开起来。
  
  我问老阮谁给钱。老阮说每次经办人不同,有车队财务、有酒店设备部,也有来自外地贸易行的人。方启荣只负责最近两年,不是最早安排身份的人。阮文山保存过一份付款编号,却在旧港上车前把它交给顾北山。顾北山没有放进皮箱,牛皮信封里也没有,说明最后一份证据仍在他手里。
  
  老阮将算盘布袋推给我。布袋夹层里有一盘很薄的录音带,是阮文山八月十五日去海皇宫前录下的。录音内容只有十二分钟,前半段是阮文山自述,后半段有人打断他。那人刻意压低声音,听不出年龄,只说了一句:“你可以把名字还给他,先把这些年的钱还给我。”
  
  阮文山问欠多少,对方报出十七份文件对应的金额,每一笔都精确到小数。能算出这些数的人看过副账,也知道阮文山拿到的钱并非全部报酬,其中一部分被经办人截走。
  
  录音最后有纸张翻动声,随后是阮文山一句:“你们不是怕贺青川死,你们怕他活着认账。”
  
  声音到这里中断。
  
  老阮今晚没有去认尸,因为旧港给出的身份仍是贺青川。他说阮文山活着替我用过名字,死后不能再替我用一次。只要尸体登记没有改回真名,他就不会签任何亲属文件,也不会收我一分钱。
  
  我对老阮说,六辆车先回北郊,基础盘按刚完成的独立复核继续;阮文山的真名、离职与死亡当天写进身份总册,不能再让认错书覆盖。历史付款不能凭一盘录音直接定数,四份未补文件和所有异常款仍要逐项找齐。
  
  老阮问我,一成二是否还算。
  
  我没有再用“新公司股权要清楚”搪塞,只重申复核报告:基础盘一成二继续,扩展盘与赵坤新投车辆另算。边界已经公开核过,不因我的死讯改,也不因任何人抢到六辆车改。
  
  老阮接受了这个回答。他没有跟我握手,只把六把钥匙留在木船上。离开前,老阮说阮文山曾告诉他,八月十八日晚会有一辆不在诱饵方案里的第五辆黑车,从酒店西侧员工门出去。那辆车没有登记在青川公司,司机却长期在给黎真送纸本账。
  
  我问司机是谁。
  
  老阮说阮文山只记得车尾贴着一枚白鹭断翅标志。那是六十三处产业每月交纸本账时使用的封条,外人拿不到,负责收集总账副本的人却能接触。
  
  我带着车钥匙与录音带离开渡船厂。阿木在巷口等我,没有问老阮说了什么。他只告诉我,酒店会议已收齐六十三张表,方启荣仍未出现,但有人在会议开始后用黎真的财务权限调取过全部纸本账交接记录。
  
  账号属于黎真的副手,使用地点却是已经停电的设备间。
  
  有人想找出那辆第五辆车,也想赶在我们之前拿到阮文山留下的付款编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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