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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三把钥匙没有一把是假的

第七十八章 三把钥匙没有一把是假的 (第1/2页)

白敏星期日上午七点五十分到办事点。
  
  她比约定早十分钟,先在仓库门卫处签周末值班,再从手提袋里取一串钥匙。外门钥匙挂白牌,经营账柜钥匙挂蓝牌,身份账内盒没有实体钥匙,使用一次性报码。她最初只能开外门;半年无差错后,她获得经营账柜轮值权限。四年过去,权限增加过,却没有一次因为谁说她是自己人便全部交给她。
  
  梁佩手里有外门与铁柜主钥匙,身份内盒由她与总部审计共同启封。吴程值班室封着应急钥匙,只能在保全货物或办公室遇险时开外层,不替青川交文件。所谓三把钥匙,不是三把一模一样的备用,而是三种不同的门。
  
  白敏开外门时,盛勇站在走廊另一端。她让他退到摄像头能同时拍见人和门的位置,随后把钥匙插入,转两圈,门开。梁佩在查验单写时间。吴程值班员只确认封存应急钥匙袋完好,不把钥匙取出。三把现用钥匙的齿纹、编号与二〇〇五年换锁后的照片一致,没有一把后来锉过,也没有一把是复制的假钥匙。
  
  上午有一名预约客户来取合同原件。那人带公司介绍信和旧签收副本,白敏核编号后,只从经营账柜取出相应文件袋;身份内盒不动。客户在长桌上看原件,不能带进走廊,复印页加当日水印,十七分钟后原件归袋。整个过程不需要梁佩替她签,也不需要给我打电话。
  
  我坐在第二张桌旁,看见一个周末文员怎样使用自己真正拥有的权限。她不是只替公司守空门,也不能因我坐在这里便打开所有柜。钥匙制度没有完全失败。失败的是另一条路:纸曾在合法开门、合法搬家和合法报废中离开该在的位置。
  
  白敏办完客户的事,才看吴程寄给我的照片。
  
  她先认出灰衬衫,不认脸。八月十八日白立带人来时,她临时替梁佩值两小时。灰帽人始终站在白立后半步,不看墙上的仓位价,也没有像接手生意的人那样问租金、装卸费和现有客户。他看每只柜的铰链、打印机电线和钥匙登记牌,像在确认东西是否仍放在旧地方。
  
  白立当时说原负责人死亡,需要盘点办事点资产。白敏让他们等吴程四十八小时程序。白立与她争过,灰帽人没有。他只问若三把钥匙都在,是否意味着任何文件都没被拿走。
  
  白敏回答不意味着。文件正常寄送、复印、借阅和归还都能通过真钥匙发生;三把钥匙只能说明门怎么开,不能说明每张纸看过谁。
  
  灰帽人听完,说了一句:“那就要看搬家的旧账。”
  
  这句话没有写在八月访客表里。白敏当时觉得只是对方听说过二〇〇五年丢复写页。假死以后,梁佩要求所有人员补忆异常,她把这句话写进九月二日的补充说明,吴程寄给我的牛皮袋只复印了原访客页,没有带补充本。
  
  白敏从经营账柜最下层取出一本薄册。封面写“拒绝、延期与口头异常”,不是正式身份账,却与周末值班表装在一起。她每次不办理一件事,都会记对方带什么、为什么拒绝、后来由谁接。二〇〇五年那名急取合同的客户、方启荣的电话、三次临时取件都在。八月十八日页后贴着九月补忆,除了搬家旧账,还有两项:灰帽人知道旧桌已经送回澜城,知道报废打印机底下垫过木板。
  
  “他问木板时,我以为他在核设备。”白敏对黎真说,“后来吴先生发照片,我才想起,旧桌和打印机不是同一年报废。正常接手的人看设备册,不会把两件事连着问。”
  
  黎真让她回忆谁知道木板。
  
  白敏列出五类人。二〇〇五年搬办公室时在场的梁佩、两名临工和仓库帮工;把旧桌运回澜城的许盛设备部;二〇〇七年替打印机加固底座的修理工;七月底清退废件的陈月清与装卸工;还有看过身份与例外账搬迁说明的总部审计人员。名单远不止五个人,也没有谁因知道便等于拿过纸。
  
  旧打印机的木板不是二〇〇五年就有。
  
  设备维修册显示,二〇〇七年三月,打印机进纸轮坏,办事点本想报废。修理工发现底壳一只塑料脚断了,用废木板加固,防止机器放在桌上晃。那时机器仍能打印,直到年底主板烧坏才停用。若文件袋留下的压痕在木板与防震棉之间,最早只能放于二〇〇七年三月以后,不是搬家当天直接藏进去。
  
  这缩短了两年。
  
  白敏记得二〇〇七年有一次身份账内盒受潮。河内连续下雨,办公室靠外墙渗水,梁佩把内盒里的袋子搬到桌上晾。旧打印机已经停用,临时用作压纸的重物。第二天维修墙面,身份袋重新入柜,她没有逐袋核,只看梁佩封条。那次是否有文件被放进打印机底板,她没有看见。
  
  梁佩脸色变了。她找到当年漏水报告。报告写身份账共十二袋,搬出十二、归柜十二,数量对;没有逐袋称重,也没有拍每袋编号。若有人把两份原件从一袋移到打印机下,再塞两张复印件或空纸,袋数仍然是十二。
  
  “谁提议用打印机压纸?”黎真问。
  
  梁佩说是自己。机器重,桌角的纸总被风吹。修墙的人进出,她怕身份页散开,便把打印机挪到中间。她不记得谁碰过底板。那两天办事点没有停业,白敏、两名维修工、一名总部来核账的会计和三个取件客户都来过外间;身份桌始终有人看,所谓有人看,也可能只是每个人都以为另一个人在看。
  
  我们把二〇〇七年三月到八月的借阅与受潮报告逐页对。十七份历史文件中,有两份原件当时从澜城调到河内核并列索引,一份是二〇〇三年旧港酒店设备交接,一份是二〇〇四年北一仓位责任确认。借阅单显示四月寄到,六月应返澜城;澜城只收到复印件,河内寄出清单却写“原件二、复印十”。八月核账时,这两份正列在八份未找到原件里。
  
  它们有机会在漏水时被移出身份袋,压进打印机底板。
  
  二〇〇七年六月寄件的人不是梁佩,是一名临时代班会计。快递重量比同类十二份纸重近四百克,像里面另有硬壳袋;澜城南仓接收重量没有记录,只数封套一只。包到白鹭后,外部审计签收复印页,原件栏没人划掉。那只硬壳袋后来不见于白鹭,也不在河内内盒。
  
  纸是否曾从河内寄出,仍不能确定。打印机底部压痕说明至少有一只同规格硬壳袋留下,蓝线与“北一”残贴又接上其中一份。七月底清废件时,打包表把旧打印机列入退七,备注栏却写“随附旧文件夹五只”。开箱时,我们确实看到五只空文件夹,没有硬壳袋。
  
  白敏翻出初盘草稿。正式表由陈月清录入,草稿是她在周日清点时写的。退七旁不是“五只”,是“文件夹五、硬袋一,交梁会计复核”。后半句在录入时被省略,因为梁佩那周外出,硬袋究竟是否放回没有签收。
  
  梁佩说自己从未见到那只硬袋。
  
  陈月清前一天只记得灰帽人试打印机,不记得硬袋。装卸工也说退七封箱时只有废文件夹和坏锁。硬袋从草稿到正式表之间消失,正好是灰帽人第一次到办事点、负责人变更冻结、木箱延期的那几天。
  
  白敏没有因此认定是灰帽人拿走。她说八月十七日自己把草稿夹在经营账册里,十八日白立来时,草稿仍在;二十日陈月清录入,纸角多了一道折痕。期间能看见的人至少有四个。
  
  我们重新检查三只争议箱的初盘草稿。
  
  退九写“坏锁、旧文件盒、墙面维修余料”,退十一写“车辆零件、封条废样、旧桌抽屉滑轨”。退七原有的硬壳袋若被人挪动,最可能混入同为文件盒的退九,不会放进带油的车辆零件。正式清单却把退九改成“坏锁及维修余料”,删掉“旧文件盒”。又是总重量没少,文字少一项。
  
  退九仍在吴程争议区,封条未开。它之所以被扣,是初盘重四十八公斤,八月二十八日复称五十三公斤,多了五公斤。仓管当时猜墙面余料受潮,没想到几只纸袋。
  
  我们没有立刻叫吴程开门。四天许可已经到期,退九里面有一袋属于另一家公司的换锁零件。梁佩依据青川货主身份,可以申请查青川文件盒;吴程仍要通知共同货主。程序与退七相同,不能因为线索更像便省掉。
  
  申请传真发出时是星期日下午三点。对方公司周末无人盖章,只能等星期一。三把钥匙都在桌上,退九也只隔一堵墙,谁都没有资格今晚先撬开看看。
  
  等待的夜里,我们继续查钥匙。
  
  二〇〇五年换下的旧锁少过一把钥匙,登记在离职临工名下。那把钥匙多年被当作可能的漏洞。吴程从仓库废锁箱里找出旧锁,盛勇按照片比对,锁芯在二〇〇五年更换后便不再用于任何青川门。即使丢失钥匙仍在,也只能开一只已经拆下来的锁。我们把这条长期悬着的疑点正式划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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