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初入社学
第二章 初入社学 (第2/2页)陈砚之见了几个儒童的用具,笔头光秃秃的,数人合用一砚台,纸是稻草纸,难怪他们羡慕。
不久陈先生走进三馆,馆内方才安静了一些。
先生在课堂上教字,中央是块白漆木板,墨笔写后可擦掉再用,上面写的是【律吕】两字。
下面的蒙童听得不仔细。
陈砚之方知道邱夫子所在算是大斋。
三馆除了收像自己这般早来晚归的通学生外,还有每隔二三日来塾听讲、呈送作业请塾师批改的与课生。
大多数人所求就是读个三馆,粗识文字即可。
难怪课堂纪律这般。
教授了【律吕】字的写法后,蒙馆学生逐个轮流抱书走到先生跟前。
因为每个人学习程度不一样,先生会根据他们所学不同,教蒙童《孝经》或千字文。
有的教几句,半页或一页,然后朱笔在书上按句读圈断。
先生念一句,学生跟一句,学生跟到能读为止。
轮到陈砚之时,陈先生仔细打量了陈砚之一眼,对方谈吐气质确实不同,一眼便看出与村中蒙童不同之处来。
“听说你之前读过两年人家斋!”
陈砚之点点头,准确说是四年。
陈行台梦见祖宗托梦后,在陈砚之六岁时便请西席在家中对他教导读书,所以准确说是四年。
陈先生道:“这发蒙是相当早了,乡下人家都是快十岁方送至社学来。”
“写几个字看看!”
陈砚之现在变成了十岁儒童,身上气力不够,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陈先生看了皱眉心道,写了四年字也就这般,看来平日疏于下功夫了。
“孝经读了吗?”
陈砚之在记忆里搜罗了一番,摇了摇头道:“不曾,只读了三字经,百家姓,千家诗读了一半。”
陈先生道:“本斋发蒙读孝经,千字文,你既是未读孝经,便跟着我读起。”
“书算我借你的,可以拿回去读。”
各私塾的发蒙读物不尽相同,有的是三百千(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或是三百千千(千家诗),有的是孝经,千字文等。
陈先生抑扬顿挫道:“仲尼居,曾子侍。念!”
陈砚之跟着念道:“仲尼居,曾子侍。”
陈先生道:“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子曰:‘先王有至德要道,以顺天下,民用和睦,上下无怨。汝知之乎?’”
陈先生看了陈砚之一眼继续道:“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曾子避席曰:‘参不敏,何足以知之?’”
陈砚之念完,陈先生便合上了书对他道:“今日便念到这里,你将这三句背下来。”
“明日再背给我听。”
就这?
陈砚之心底念叨,不过面上没有异议,向陈先生恭敬地行礼回到了自己课桌上坐好。
看着课本,陈砚之有些恍惚。
靠近中午,有些儒童已是趴着小憩。
他打小精力过人,且从没有午睡的习惯,晚上睡眠特好着枕就睡,能睡十个小时以上。
这两项长处让他通过读书改变命运。
陈砚之看着窗外天边的云彩,榕树间隙间透来的光影,怔怔地出神。
陡然一阵大风吹来草木清香盈满室内,风拂过稚嫩的面庞。窗外树叶沙沙作响,案上书卷毫无目的地翻动,少年茫然地枕着胳膊。
读书时那熟悉的午后场景,在梦里曾无数次出现。
人无法同时拥有青春和对青春的感受?现在就可以了。
再少年的陈砚一直对读书之事,有种跃跃欲试的冲动。
工作后被同事们笑作是个奋斗比。
他们不知道大雨里没有伞的孩子只能奋力奔跑的艰辛。
尽管后来不断走向更高岗位,他仍向新进的同事们强调读书努力的重要性。没错,通过读书来跨越阶级已经越来越难,但仍是他这样没有背景的寒门,能够出人头地的途径。
而论读书,又有哪个时代能像当下这样有性价比?那是真切能改变命运的。
对于眼前能坐在教室内读书,陈砚之突然觉得既熟悉,又温馨。
读书时光的珍贵,离开校园后才懂。
翻开孝经,陈砚之还没用一分钟,便将这三句背下了。
以他的阅历而言,读懂这些文字根本没有难度。更何况他现在不仅有上一世的毅力见识,还有孩童那等小荷才露尖尖角的记忆力。
正细想间,有人突然朝他的课桌一撞,桌上的狼毫笔朝桌下滚落。
陈砚之手疾眼快将坠落半空的狼毫笔抓在手中。
文房四宝价值不菲,他现在兜里一文钱都没有,弄坏了真不知如何是好。
陈砚之抬起头看了一眼,那个撞自己课桌的人,大他三五岁模样,一脸狡猾蛮横。
对方见陈砚之瞬间抓住了笔,有些意外,又狡黠地笑了笑,也没说什么荡到其他桌去和人说话。
陈砚之知对方是故意的,只是为什么要惹自己。
“喂,城里来的……”
陈砚之转过头,看向桌旁一位年纪与自己相仿的儒童道:“好心提醒你一句,丁大是塾中一霸,你可别惹他。”
陈砚之点点头。
对方没打住话题道:“我也是本家,你爹是谁?以前没见过你。”
“原来自家兄弟啊。”
陈砚之点点头,并没有自报家门。
陈光并没有注意,而是叮嘱道:
“这丁大仗着比我们大几岁,因家里宠溺,不愿下田干活吃苦,便在斋里读书,这么多年都不能去二馆。”
“碰到他以后小心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