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浙船商会
第五十九章 浙船商会 (第1/2页)次日,陈砚之从越岭出发,往下北馆而去。
林含一大早就在门口等着,生怕对方不叫他。
从越岭去下北馆路程极近,经过万寿桥和江南桥抵至南台岛。
这下北馆就在江南桥桥头。
省城福州有两大商帮,分别建有两个会馆。
一个商帮是绥安会馆,是(建宁,泰宁,宁化)三县的商人聚集处,绥安商人主要涉及省城米、盐、木、茶、菇、笋这几样生意。
还有一个绍浙会馆,主要由浙籍商人所垄断,主要营生就是木材,丝棉。
还有个汀州商帮,经营的商业项目为纸靛,也包括纸灯及纸扎等,称为纸靛纲,不过规模太小,不足以与上面两个商帮相比。
福建延、汀、邵、建四府出产杉木,内陆来的木商将木材沿溪放至洪塘、南台等处发卖,浙籍商人买来后,再将船只外载杉木、内装丝绵,架海出洋。
为什么叫下北馆呢?
这是福州往北的三条海路。
上北航线是福州至北京的航线,元末时福建守将陈友定,每年曾从福州港出海运漕粮至大都。
中北航线是福州至山东之航行。
而下北,闽浙两地海商主要走的是“下北”航路,福州港北向宁波、乍浦这条海路称作下北。
福州至宁波三百多里的水路,若沿海岸线行船,顺风顺水不出三天即可达。
早在永乐年间,浙船木商公会便在江南桥建庙名为浙船禅院,祭祀神明,保佑出入平安。
同时为便于候风歇脚、同乡议事、囤货交易,在禅院边建了下北馆,也就是浙船会馆,在会馆前的江畔设了专门的浙船道头。
至于下北馆则是民间称呼。
陈砚之往南台岛,经过万寿桥,元祐时福州知州在楞岩洲上驾百余船作浮桥,连接两岸。
陆游三十五岁出任福州决曹时,曾到此赋诗‘客中多病废登临,闻说南台试一寻。九轨徐行怒涛上,千艘横系大江心,寺楼钟鼓催昏晓,墟落云烟自古今’。
千艘横系大江心说得便是这浮桥。
而今木制浮桥早改作了石桥,船型桥墩屹立在闽水滚滚的波涛中,驮载着石桥供行人往来。
桥中有一岛,北桥称作万寿桥,这里的北岸在宋时乃闽水中州岛,名为楞岩洲。而后泥沙不住堆积,早成了数百米长的繁华街市,街道两旁鱼牙、鱼铺林立,无数鱼货在此交易。
南桥称作江南桥。
陈砚之站在江南桥上,遥遥便见埠头酒旗,满树白鹭栖于山麓。
一旁闽水上则是川流不息的木料船,从延、汀、邵、建四府深山所砍伐的木料,用篙楫放簰而来,抵达浙船道头后,木料解簰装上帆樯大船,通过江海通津直至宁波或直接在福州打造成船。
江南桥旁下北馆。
其馆背靠着天宁山,山上黄墙庙厦佛塔之处,便是天宁寺,也是陆游所云‘寺楼钟鼓催昏晓,墟落云烟自古今’之地。
而在天宁寺之上,天宁山最高处则是张经奏请防倭所建烽火台,正俯瞰着闽水两岸,江中数洲。
此刻出入于浙人会馆间的,都是穿着丝绸锦缎的商人,谈吐都是吴侬软语,谈的都是木材,棉布的生意。
而会馆门口左右各立着大石狮子,左右各站着一排脚穿宽头布鞋,服饰上绣着排扣,腰系短棍的木帮子弟。
他们双手负后,审视着过往行人。
陈砚之听着林含言语,算是将浙船商会摸了个清楚。
省城的关系,肯定比他在乡里更复杂,背后都是各种利益链。
陈砚之,林含经通报入内,一进入便会被阔气会馆大门所吸引。
桐油涂的乌漆大门,大门后则是插屏门。
插屏门之后竟是一个大大的戏台。
插屏门平日不开,只是在盛大活动时,宾客方从大门和插屏门进入,戏台敞开。只有演戏时,插屏门和戏台才会合上。
戏台前方是天井,左右则是廓楼。
陈砚之和林含从侧面的扶梯走上廓楼,扶梯上面站着迎接的,则是一位三十多岁的商人。
“鄙人曹坤乃商会会董,见过陈小相公。”
陈砚之明白浙船会馆,已是有些会馆的雏形。
地位最高的是会首,下面是会董,会员,而具体管理事务则是值年,下面还有一系列分工。
“不敢当。见过会董。这位是我的同伴。”
陈砚之与林含进入廓楼坐好。
廓楼开着窗户,正好可以看到戏台。
演戏时可看戏,坐在廓楼看戏,无事时也可吃酒,也可议事。
戏台与廓楼是会馆前落,平日作议事、举行典礼之处,而后落则依山而建,作为浙江商人们歇息居住的地方。
曹坤笑着道:“小相公,这浙船航道与上下杭都是天然水坞,水路畅流无阻,贮木极为方便。但是本地的船牙一直阻碍我们浙江来的商人在此购买运送木材,因此才有木帮。”
“那李癞子之事多有抱歉,坏帮规者,剁指——这自是木帮他自己的规矩。再赔你一笔汤药银子。”
陈砚之道:“这些事都是一场误会。族兄伤在床上不能亲至,我替他收过。”
曹坤继续道:“后来府里便委以我们浙船商会组织里甲防火,所以就有了木帮上门之事。我可以向小相公担保,无论你入不入帮,你的防火之费都由我们会费垫支了,权当做交个朋友。”
陈砚之沉吟片刻道:“这个不敢当,行有行规。不知有什么事,差遣在下。”
天宁寺的禅钟声正好落进院中。
曹坤笑道:“不敢说差遣。不过倒有一件利于小兄弟的事。”
“我愿洗耳恭听。”
曹坤道:“我会馆建立之初,本意是敦亲睦之宜,叙桑梓之乐,答神庥之佑。”
“后来会馆日多,不少我们浙江籍的商人长久都在福州住下,然后在此娶妻生子,还有些是跟随父母而至。”
“所以会馆便有了会学,专门请了塾师教导,只要小兄弟愿意可以至我们会学就读,一切支出皆可尽免。”
见陈砚之迟疑,曹坤当即道:“我们浙馆中不仅收本籍子弟,也有近半是本地佳俊,请得都是名师教导,弟子之中能入四大书院者也是大有人在。”
“当然我们也不是白帮忙,日后小兄弟若出人头地,不要忘了浙船会馆的襄助之谊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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