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刹车
7、刹车 (第1/2页)这封信来的太快了。快得不合常理,快得打破了我们之间那个刚刚建立、还带着体温的“每周六见面”的约定。它不是在周末的暮色中姗姗来迟,而是在我寄出那封带着“雪儿”二字和滚烫告白的信后,几乎以一种仓皇的速度,被塞回了我的手中。这是她第一次,连续给我写信。这个“第一次”,本该意味着某种关系的突破,意味着她被我的坦诚打动,意味着我们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要被捅破。然而,当我颤抖着拆开信封,读完那几页字迹,我才明白,这封“破格”写来的信,不是为了靠近,而是为了拉开距离;不是为了确认爱情,而是为了宣判“姐弟”身份的终审。
“弟:”
只有这一个字作为称呼。简简单单,却像一盆冰水,将我从头浇到脚。她拒绝了“雪儿”,也拒绝了那个可能成为“恋人”的自己。她用这个最安全、最不容置疑的称谓,在我试图跨越的鸿沟上,重新筑起了一道高墙。“这是最合适的称呼。”这句话,不是商量,是判决。
紧接着,她的笔锋带着一种我从未见过的、近乎尖锐的清醒。“无论如何你该承认你的笨了而且奔到了极点。”她指责我的笨拙,指责我竟然如此直白地撕开了那层温情脉脉的面纱。在她看来,我的告白不是勇敢,而是一种冒失,一种破坏了原有平衡的危险举动。而她,则将自己置于一个更有远见、更冷静的位置:“相反我却很有先见之明,我早料到了这封信会交到我手中。”她似乎在告诉我,她早已看穿了我的心思,只是我过于迟钝,或者说过于急切,才让这一切提前暴露。
然而,最让我心痛的,是下一句:“尽管我在心中早做了充分的思考准备,但就是我的性格来说,什么样的准备都毫无用处,我一看见你心里就有种说不出的难受。”这种“难受”,不是心动,不是甜蜜,而是一种因为局面失控、因为需要面对不想面对的情感而产生的压力和抵触。她将我的喜欢,视为一种负担。这比直接的拒绝更让人绝望。我的满腔热忱,换来的不是同样的激荡,而是她“说不出的难受”。那一刻,我仿佛看到了她读到我信时,眉头紧锁、心神不宁的样子。我的存在,我的情感,竟然成了她的困扰。
她继续剖析,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坦诚:“你说过我很单纯,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什么意思,这些我能明白,但我不想把这些都明明白白的说出来。”原来,我的那些试探,那些藏在“监督学习”背后的目光,那些关于老歌和未来的暗示,她都懂。她一直都懂。但她选择了装傻,选择了沉默。她不想捅破,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因为害怕。害怕一旦说破,就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简单、安全的关系里去了。“同时我也不想你要跟我说那么多,但是我现在只想对你说,咱们以后不要谈这些事了。”她发出了明确的禁令。我们的通信,必须回归“纯净”,回归到“学习”这个唯一正当的主题上。
她给出的理由,宏大而正确,几乎让我无法反驳:“因为我们拥有同样的理想,而且就剩下决定自己命运的最后一年的时间,还是最好不要留下遗憾。”她把我们的关系,重新锚定在“高考”这个共同的敌人身上。她提醒我,也提醒她自己,我们身处一个容错率极低的战场,任何与“学习”无关的波动,都是对未来的不负责任。她用“理想”和“命运”这两个沉重的词,压下了我心中那点私人的、柔软的情愫。这番话,理智得近乎冷酷,却也真实得让人无法辩驳。我们确实只剩下一年了。这一年,真的能用来谈一场可能无疾而终的恋爱吗?
然后,她对我的那封信,做出了一个让我心碎的定性:“对于你的信我不认为是‘情书’,怎么看都不是,我只当它是一封及其普通的信,信中包含了你的真实情感,所以还不会影响我的。”她强行剥离了信件中的情感色彩,将它降维成一份“普通”的、只包含“真实情感”的文档。她试图用这种“去情书化”的处理,来消解我告白的分量,也来安抚她自己内心的波澜。“只要求你以后少这么写,”她再次强调,“现在你就是我弟弟,同不同意就由你决定了。”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是最后的通牒。她单方面定义了我们的关系,并给了我两个选择:接受,或者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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