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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希望

22、希望 (第1/2页)

也许在这种思想的激励下,以下的一周我会全心的投入到期末复习中去。
  
  “这种思想“——指的是什么?是雪儿妈信里那句“我们为你骄傲“?是“学会放弃“?是“无限风光在险峰“?还是更朴素的那个念头:她爸的头发白了,而我不能再让她担心了。
  
  其实说不清楚。人在被触动之后产生的那股劲头,从来都不是单一原因驱动的。它像一条河,上游有无数条支流汇入——有的来自母亲的信,有的来自雪儿的那句“我也想你“,有的来自自己心里那个“不能再这样下去了“的声音,有的甚至来自那盘黄家驹磁带里《海阔天空》的前奏。它们混在一起,你分不清哪一股水来自哪条支流,但你站在河边能感觉到——水涨了,流速快了,方向清楚了。
  
  这一周,我真的做到了她提的那三条要求。
  
  上课没睡觉。困到眼皮打架的时候,我就掐自己的大腿——不是轻轻捏一下,是用指甲掐,掐出一道红印子,疼得清醒过来。有时候同桌老李看见我大腿上青一块紫一块的,问我“你干嘛呢“,我说“蚊子咬的“。他白了我一眼:“十二月哪来的蚊子?“
  
  没下棋。象棋比赛的报名截止了,我最终没有去。不是因为我突然勇敢了,是因为雪儿那句“有没有谁逼着你去“一直在脑子里转。我退出了。班里有几个同学嘀咕了几句“怂了“,我听见了,没理。怂就怂吧。比起“不怂“,我更在乎的是把时间抢回来。
  
  听课时没想她——这条最难。尤其是下午第一节课,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照在她的空位子上(她这周去了图书馆自习,说不想让我分心),我的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飘过去。但我逼自己把视线拉回来,盯着老师的嘴,跟着念公式,在草稿纸上抄板书。想她这件事,被我硬生生地压到了每天的“课后时间“——写完当天的所有卷子之后,允许自己花五分钟想她。五分钟一到,立刻停。
  
  这大概就是十七岁的“自律“——不是不需要意志力,而是把意志力用在了最具体的地方。
  
  当你真正投入到某一件事时,你就会发现时间过得真快。
  
  这不是鸡汤,是生理规律。当你的大脑处于“心流“状态时,时间感知会发生变化——你以为只过了半小时,抬头一看已经两小时了。这一周里,我经历了无数次这样的“时间折叠“。一道物理大题从读题到解出答案,中间的过程像被压缩了一样,等我写完最后一个等号,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
  
  有一周过去了。同时就意味着下周就考试了。
  
  倒计时牌上的数字从两位数变成了个位数。教室里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不是紧张,是一种“蓄势待发“的安静。每个人都低着头,翻书、做题、默背。偶尔有人抬起头来长舒一口气,然后又埋下去。没有人说话,但你能感觉到一种集体的能量在积聚,像暴风雨前的低气压。
  
  我决定在考试之前给她写封长信。
  
  不是因为有什么特别的事要说,而是因为——她值得。这一周她没有来会议室,没有写信给我(怕打扰我),甚至没有在走廊里跟我碰面。她用一种安静的方式在陪着我。我想让她知道:我看见了,我记住了,我很感激。
  
  而且,我隐约觉得,这封信也许能让她放松一点。考试前的紧张是传染性的——你一紧张,旁边的人也会跟着紧张。但如果她收到一封信,信里写的是《围城》和葡萄,是希望和勇气,也许她的心情会好一些。心情愉悦的她,也会发挥得更加出色。
  
  这是我能想到的,唯一一种“帮她“的方式。
  
  小雪:
  
  我完全按照你的要求整整坚持了一周,大概是咱妈的信让我拥有无尽的动力吧,这一周来状态也很不错,我怕影响你就没敢去会议室和你一块上自习,我认为你一定也做得非常不错。
  
  写“咱妈的信“这四个字的时候,我的手顿了一下。“咱妈“——这两个字从我嘴里说出来,好像有点越界。但我没有划掉重写。因为在我心里,那个在信里说“我们为你骄傲“的母亲,已经不只是雪儿的母亲了。她是一个用最朴素的方式教会了我“什么是爱“的人。我读她的信,就像读自己的母亲写的一样。
  
  “怕影响你就没敢去会议室“——这是我这周最大的克制。不是不想见她,是太想见了,所以才不敢见。因为每一次见她,我的注意力就会从书本上滑走。这种“为了你好而主动保持距离“的选择,大概就是十七岁的“成熟“吧。
  
  上次你提到你看的《钱钟书文集》,他的《围城》我倒还是看过的,不过没怎么看懂,倒是有一段话,我还是一直铭记于心——
  
  然后我写下了那段关于葡萄的话。
  
  书中写道:“天下只有两种人,譬如,一串葡萄到手,一种人挑最好的吃,另一种人把最好吃的留到最后吃,照例第一种人应该乐观,因为她每吃一颗都是吃剩下葡萄里最好的,第二种人应该悲观,因为她每吃一颗都是吃剩下葡萄里最坏的,不过事实适得其反,缘故第二种人还有希望,而第一种人只有回忆了。“
  
  这段话是《围城》里赵辛楣说的。钱钟书借他的口,讲了一个关于人生态度的绝妙比喻。
  
  我第一次读这段话的时候,还在高一。那时候只是觉得有趣——把一个抽象的哲学问题(乐观与悲观的本质区别)变成了一串葡萄,太聪明了。但这一次,在期末考试的节骨眼上,在读完雪儿妈的信之后,在确认了自己“深深地爱上她“之后,这段话忽然有了不一样的重量。
  
  第一种人——挑最好的先吃。每吃一颗都是“剩下的最好的“,所以每一口都是满足。但问题是:你在消耗。你在消耗最好的东西,而你的库存是递减的。等你吃到最后一颗的时候,你已经没有什么可以期待的了。你只有回忆。
  
  第二种人——把最好的留到最后。每吃一颗都是“剩下的最坏的“,所以每一口都是将就。但你在积累。你在积累那个“最好的“——它一直在那里,像一个灯塔,像一个目标,像一种信念。你拥有希望。
  
  人生恰如一串葡萄在手,只有最好的一颗做希望。
  
  我把这句话写下来的时候,脑子里闪过的不是考试,不是分数,而是她。她就是我那颗“留到最后的最好的葡萄“。我不是说把她“留到最后“——恰恰相反,我是说:因为有她在,我的每一天都有了希望。哪怕今天做题做到崩溃、哪怕明天考试可能考砸、哪怕后天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只要知道她在,我就还有希望。
  
  一个人可以没有金钱,没有权利,没有荣誉,没有地位,但是不能没有希望。人生拥有了希望,便拥有了充实,拥有了希望便拥有了崇高,拥有了希望便拥有了幸福,拥有了希望便拥有了勇气,拥有了希望便拥有了智慧,拥有了希望便拥有了一切。
  
  这一段写的时候,我的笔速很快。不是因为想好了才写,是因为这些话是从心里涌出来的,不需要经过大脑的加工。希望——这个被无数人说过无数次的词,在这一刻对我来说是具体的、可触摸的。它不是什么宏大的理想,不是什么远大的目标,就是:明天会更好,而她会在那个“更好“里。
  
  希望是一种动力,能使你跌倒了再爬起来,希望是一种勇气,能使你战胜饥饿、寒冷,希望是一种机遇,能使你告别孤独,远离寂寞,走出黑暗,走向光明。
  
  这几句排比,现在回头看确实有点“作文腔“。但在那个晚上,在那个即将迎来期末考试的晚上,它们不是修辞,是真心话。因为这一周里,每一次我想放弃的时候——想趴在桌上睡一觉、想扔掉笔不做了、想直接去会议室找她哪怕只是看她一眼——都是“希望“把我拉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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