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玉林桂林
6.玉林桂林 (第1/2页)兄弟二人时隔二十年再次相见,张仁德攥着张仁风的手,抖得厉害。
他盯着眼前这个肩宽背厚的解放军军官看了又看,嘴角往下撇,眼泪哗地一下就下来了,整个人跟泄了气的皮球似的往下出溜,要不是张仁风托着他胳膊,他能直接坐地上。
"仁风......仁风啊......"张仁德嗓子眼里堵着东西,声音哑得像砂纸刮铁皮,"哥以为你早没了....."
张仁风眼圈红着,拍着大哥的后背:"大哥,我命硬,死不了。当年我跟老政委走的时候才十岁,从勤务兵干起,后来打仗打了一辈子,枪子儿躲着我走,炸药包炸不着我,你别哭了,这么大岁数的人了。"
"我哭怎么了?我哭我弟弟还活着不行啊?"张仁德拿袖子往脸上胡乱抹了一把,又哭又笑,"你当年就是个黑小子,光着脚丫子在田埂上跑,追狗撵鸡的......"
兄弟两个站在跨院门口,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跟两个傻子似的笑了好一阵。
失散那么多年,彼此都以为对方死了,现在活生生站在跟前,那些年心里头立的那座坟,哗啦一下就塌了。
这时候,一个妇女从跨院门口走进来,身后跟着俩孩子,一个十四五岁的男孩,一个四五岁的女孩。
妇女瞧见这阵仗,吓了一跳。
她个头不高,圆脸盘,梳着齐耳短发,穿着一身蓝布褂子,腰上还系着围裙,看样子是从外头买菜回来。
她看见自家男人跟一个穿将校呢大衣的解放军军官站在院门口,又哭又笑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她是知道自家男人过去那点事儿的,当年跟着桂系干过,万一解放军秋后算账,那可怎么办?
"哎呀!"张仁德一拍大腿,松开攥着张仁风的手,转过身冲那妇女招手,"秀华,你别怕,这是仁风啊!我弟弟,张仁风,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弟弟!"
妇女愣在原地,手里提着的菜篮子差点掉地上:"仁......仁风?不是说......不是说......"
"没死!活着呢!活得好好的!"张仁德嗓门大起来,脸上那笑开花似的,"你瞧瞧,这身板,这派头,出息了!"
张仁风往前走了两步,冲妇女客气地点头:"嫂子,我是仁风。当年大哥被抓壮丁那年我才十岁,后来家也没了,就跟着红军走了,组织昨晚找到我,说我哥活着....."
木秀华这才回过神来,上下打量着张仁风,嘴里头念叨:"哎哟,真像,跟你大哥年轻时候真像,就是个子高些,肩膀宽些......"
她转头冲身后两个孩子招手,"桂林,玉林,快过来,叫二叔。"
两个孩子从木秀华身后探出头来。
男孩十四五岁,个头已经不矮了,一米七上下,瘦长脸,眉眼像张仁德多一些,眼神里带着点好奇又带着点警惕。
女孩才四五岁,扎着两个小揪揪,脸蛋圆圆的,眼睛又大又亮,躲在哥哥身后,露半张脸偷看张仁风。
"这是你大侄子张桂林,女娃娃是张玉林。"张仁德指着俩孩子,又冲他们摆手,"你们俩,快叫二叔。"
张桂林先开口,站直了身子,学着大人的样子喊了一声:"二叔。"
张玉林躲在哥哥身后,歪着脑袋盯着张仁风看了好一会,突然咯咯笑起来:"爸,你发现没,我哥哥跟二叔好像啊。"
张仁风看向旁边的张桂林,这孩子虽然才十四岁,可也有一米七的个子了,在这个年代能长成这样,只能说伙食确实还不错。
他又低头看着张玉林,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糖来,"玉林是吧?来,吃糖吃糖。"
张玉林犹豫了一下,伸出小胖手接过糖,"谢谢二叔。"
张仁风笑着摸了摸她的脑袋:"桂林,玉林,好嘛,都是咱们桂省的地名,你爹取名字还念着老家呢。"
张桂林凑近了半步,看着张仁风腰间那把手枪,眼神里头全是好奇,嘴上还端着大人的架子:"二叔,您是解放军,是哪个部队的?"
张仁德一把把儿子拽开:"去去去,别瞎打听。"
他扭头拉着张仁风的胳膊往跨院里走,冲木秀华说,"秀华,做饭做饭,把我那坛子公文包拿出来,我跟仁风好好喝两盅。当年我负伤后,在河南是你嫂子救了我,说来话长啊......"
张仁德注意到跨院外头还站着一个拎着麻袋的小年轻,又问:
"这小同志是?"
张仁风回头看了一眼:"孙冰,你自己介绍一下。"
孙冰听到司令这么说,啪地敬了个礼,声音洪亮:"大叔大婶你们好!我叫孙冰,汉东人士,我是张司令员的警卫员。"
这一声"司令员",张仁德差点没被水呛到。
他也是从旧军队里出来的人,知道"司令"这俩字的分量。
他转过头来,上下打量着自己弟弟,内心波澜起伏。
俩孩子不懂这些,张桂林还在琢磨那五万人马的事儿呢,可木秀华是知道的。
她端着菜篮子的手紧了紧,嘴里头念叨:"司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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