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第二章 (第2/2页)邱莹莹彻底没话说了。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摞比脸还白的宣纸,又看了一眼小满那张写满“小姐您自求多福”的脸,认命地叹了口气,拖着残腿,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那女子皱了皱眉,往轮椅方向比了个手势。
邱莹莹立刻摇头:“不用!我自己能走!”
开玩笑,让她一个现代人坐那玩意儿,还不如直接给她一刀痛快呢。
深夜的镇北王府,比邱莹莹想象中还要冷清。
偌大的王府里听不到半点多余的人声,只有风穿过回廊时发出的轻响。每隔十几步,就有一盏八角宫灯挂于檐下,橘黄的灯光在夜风中微微摇曳,映得满府都是深浅不一的影。草木修剪得极为齐整,没有一株多余的杂花杂草,一切都井然有序,也一切都冷冰冰的,像它的主人一样。
邱莹莹被那女子领着穿过三重院落,最终停在一间亮着灯的书房前。
“王爷,邱小姐到了。”女子在门口低声禀报。
“进。”
那个声音,和那日街头听到的一模一样。低沉,清冷,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漫不经心。
邱莹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书房很大,陈设却极简。一张宽大的紫檀书案,两排高高的书架,几盏错落的烛台,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疆域图。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和邱莹莹那日闻到的气味如出一辙。
厉溪延坐在书案后,正低头批着什么东西。他今日穿了一身玄色的家常袍子,头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绾起,少了几分战场上的杀伐之气,却多了几分慵懒贵气。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四目相对。
邱莹莹的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乱跳。
但这一次,她很确定,自己没有听到厉溪延的心声。
他也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深潭似的眼睛看着她,目光平静,却仿佛能将人看穿。
半晌,他放下手中的笔,往椅背上一靠,淡淡道:“抄的《女戒》呢?”
邱莹莹僵在原地,手心里全是汗。
她怀里抱着一个蓝布包袱,里面确确实实装了一叠纸——但那些纸上,只画满了她和小满这些天来胡乱涂鸦的搞笑简笔画。什么猪头、小狗、火柴人打架,唯一的文字,是她练字时随手写的几个字。
“我……”她硬着头皮开口,“还没抄完。”
“哦?”厉溪延挑了挑眉,“抄了多少?”
“抄了……一点。”
“拿来。”
邱莹莹:“…………”
她磨磨蹭蹭地把包袱放在书案上,慢吞吞地解开。
厉溪延随手拿起最上面那张,只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纸上画着一只圆滚滚的猪,旁边还写了三个歪歪扭扭的小字:小满的晚饭。
厉溪延放下这张,又拿起下一张。
这张画的是两个小人,一个叉腰大笑,一个跪地求饶,上面标注:慕容晴与她的狗腿子。
再下一张,画了一堆乱七八糟的线条,旁边写着:今天的药,苦得想死。
厉溪延翻动纸页的动作越来越慢,眉头越皱越紧。
邱莹莹恨不得当场挖个洞钻进去。
完了完了,全完了。她半个月的摸鱼成果,全被这尊大神看光了。
就在她准备迎接暴风雨的时候,厉溪延忽然停下动作,把手里那张纸转过来,对着她。
纸上画的是一个穿着铠甲的小人,手里拿着根长枪,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梦里的厉王爷真可怕,跑都跑不掉。”
邱莹莹:“!!!”
等等!那是她做了那个噩梦之后随手涂的!她怎么把这个也塞进包袱里了!
厉溪延盯着那张纸,久久没有说话。
就在邱莹莹以为自己要血溅当场的时候,厉溪延忽然抬起眼,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画得不错。”
邱莹莹:“???”
厉溪延将那张纸折好,随手放进袖中,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说:“《女戒》一字未抄,倒是画了不少本王。邱小姐口口声声说对无意,这满纸的‘厉王爷’,又作何解释?”
邱莹莹急了:“那是因为我天天做噩梦!梦见你追杀我!”
“做梦都能梦见本王,邱小姐可真是……”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后缓缓吐出四个字,“用情至深。”
邱莹莹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用情个鬼啊!那是噩梦!噩梦懂吗!
她刚要反驳,脑海里忽然“叮”的一声,那个消失了整个晚上的心声,毫无预兆地响了起来:
【这女人的胆子,倒比本王想象中大得多。敢把本王画成那种样子……该不会,是想用这种方式吸引本王的注意吧?】
邱莹莹:“…………”
她终于确定了。
这读心术……真的只在某些特定时刻才会触发。而且好像……只在他们两个都注意力高度集中在对方身上的时候,才会生效?
那么现在,她既然能听到他的心声,他是不是也能听到她的?
邱莹莹试探性地在心里骂了一句:厉溪延你这个自恋狂!
厉溪延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邱莹莹又骂了一句:变态!偷听心声的疯子!
厉溪延依然神色如常,甚至端起手边的茶盏,浅啜了一口。
邱莹莹松了口气。看来现在只是单向的,他能听到她的,但她能听到他的?不对,她刚才听到他心声了……
算了,这玩意儿太复杂,想不明白。
厉溪延放下茶盏,再度开口,语气却比方才冷了几分:“邱莹莹。”
“啊?”
“你可知,本王为何让你来?”
“因为……我没抄《女戒》?”
“那只是其一。”
厉溪延起身,绕过书案,朝她走过来。他比邱莹莹高出大半个头,近看之下,那张脸更是无可挑剔。但此刻,邱莹莹只觉得压迫感十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
“本王让你来,是想确认一件事。”他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什么事?”
厉溪延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在捕捉她脸上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忽然,邱莹莹脑海里又冒出一个声音:
【那日在街上,本王听到的……当真是她的心声吗?若果真如此,她为何能听到本王的?】
邱莹莹瞳孔骤缩。
她猛地抬头,正对上厉溪延那探究的目光。
他果然也对这个能力有疑问!他也在试探她!
邱莹莹的心跳快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她不知道这能力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暴露了会有什么后果。如果让厉溪延发现,她也能听到他的心声,那她岂不是连最后一点秘密都保不住了?
不行,不能露怯。
邱莹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扯了扯嘴角,尽量摆出一副无辜的样子:“王爷想确认什么?确认我有没有偷懒?我承认,我没抄书,是我的错。王爷要怎么罚,我都认。”
厉溪延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眯起眼,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装。继续装。本王倒要看看,你能装到几时。】
邱莹莹心里咯噔一下。
她忽然意识到,厉溪延这个人,远比她想象中更难对付。他太精明了,精明到任何一个微小的破绽都可能被他抓住。
但她也发现了一件事——
他似乎并不确定她能听到他的心声。
也就是说,他以为只有他自己能读心?
邱莹莹心中稍定,迅速调整了策略。只要她不暴露自己能听到他心声这件事,她就还有周旋的余地。
“王爷明鉴。”邱莹莹垂下眼,做出一副老实认错的样子,“我确实不该偷懒。回去之后,我一定好好抄书,绝不再犯。”
厉溪延注视着她,片刻后,嘴角又勾起那个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笑。
“不必了。”
邱莹莹一愣。
“《女戒》那种东西,不抄也罢。”他转身走回书案后,重新坐下,“但禁足三月,一日不可少。你若再敢溜出去惹是生非,别怪本王不讲情面。”
邱莹莹心中大喜,连忙点头如捣蒜:“不出去!打死都不出去!”
厉溪延瞥了她一眼,似乎对她的“识相”还算满意。
“还有一件事。”他忽然又说。
“王爷请讲。”
“从今日起,你每隔三日,来王府一次。”
邱莹莹:“…………”
“不是,王爷,我还在禁足呢……”
“本王让你来,是来为王府整理藏书。”厉溪延指了指那两排高高的书架,“本王的书斋缺一个打理的人,你既然不愿抄书,就来做些别的。”
邱莹莹:???
她很想问一句“凭什么”,但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因为她又听到了。
【留在眼皮子底下,总比放出去乱跑强。若她当真能听到本王的心声,这王府上下,便逃不过本王的掌控。】
邱莹莹垂下眼,袖子里的手缓缓攥紧。
好一个厉溪延。
这是在拿她当什么?变相的软禁监视?还是……真的如他所说,为了查明读心术的真相?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自己好像……卷入了一个天大的麻烦里。
而这个麻烦,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含笑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