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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17章 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第0417章 冬天来得比往年早一些。 (第2/2页)

"李叔呢?"王婶直起身,朝客厅里喊了一声。
  
  藤椅上的老***抬了抬手:"这儿呢。"
  
  王婶走进客厅,看到老李的样子,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收了起来。
  
  "老李,你这脸色……"她快步走到藤椅前,把手背贴在老李的额头上,"怎么这么烫?你发烧了?"
  
  "没有。"老李摇了摇头,"就是有点累。"
  
  "累?你这哪是累,你这是病了!"王婶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八度,"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去医院看看,你就是不听。你看看你这手,凉得跟冰块似的!"
  
  老李没有反驳,也没有解释。他只是微微闭上了眼睛,像是想把所有的声音都关在外面。
  
  王婶叹了口气,蹲下身,打开保温桶。
  
  "我熬了点排骨汤,放了白萝卜,你趁热喝点。"她把保温桶放在茶几上,转身去厨房拿碗。
  
  阿黄跟在她后面,尾巴不再摇了。它能感觉到王婶的情绪变了——从进门时的那种轻松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压在心口的东西。这种东西它见过很多次了,每次老李咳嗽加重的时候,来看他的那些人——王婶、隔壁的张大爷、居委会的小刘——脸上都会有这种表情。
  
  它不知道这种表情叫什么。
  
  但它知道,当它看到这种表情的时候,老李就会变得更沉默,咳嗽会变得更深,而它会变得更焦虑——像现在这样,在厨房和客厅之间来回跑,不知道该做什么,但又什么都想做。
  
  王婶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排骨汤回到客厅。
  
  "来,老李,趁热喝。"她把碗递到老李面前。
  
  老李睁开眼睛,看了一眼那碗汤,又看了一眼王婶的脸。
  
  "谢谢你,王姐。"他的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谢什么谢,赶紧喝。"王婶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老李用颤抖的手接过碗,慢慢地喝了起来。他的手抖得厉害,汤从碗边洒出来,滴在他的裤子上,但他好像感觉不到烫。
  
  阿黄蹲在旁边,看着他喝汤。
  
  每一口汤下去,老李的眉头都会微微皱一下——不是因为烫,而是因为吞咽本身就很费力。他的喉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堵着,每咽一口都要费很大的劲。
  
  一碗汤喝了将近十分钟。
  
  喝完后,老李把碗还给王婶,靠在藤椅上,闭上了眼睛。
  
  "王姐,"他忽然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阿黄……以后就拜托你了。"
  
  王婶的手猛地一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老李!你说什么呢!"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恐慌的尖锐,"你少胡说八道!什么拜托不拜托的,你自己好好的,阿黄当然是跟你在一起!"
  
  老李没有说话。
  
  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想笑,但那个笑没有成形,就消散在了嘴角。
  
  阿黄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
  
  但它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阿黄"这两个字,从老李嘴里说出来,和从王婶嘴里说出来,是不一样的。老李说"阿黄"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它无法形容的东西——不是悲伤,不是不舍,而是一种……像是在确认什么。确认它在这里,确认它听到了,确认它知道自己被惦记着。
  
  它走到老李脚边,把脑袋搁在他的膝盖上。
  
  老李的手垂下来,落在了它的头上。
  
  那只手,比早上更凉了。
  
  ------
  
  傍晚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乌云从西边压过来,像一块灰色的幕布,遮住了最后一丝夕阳。风也变了方向,从南风变成了北风,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窗帘微微晃动。
  
  老李的咳嗽又开始了。
  
  这一次,比下午那次更频繁,也更无力。他不再像之前那样弓起身体、紧紧抓住扶手,而是软绵绵地靠在藤椅上,任由咳嗽声从胸腔里翻涌出来,像是一台快要散架的机器在做最后的运转。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一动不动。
  
  它已经不舔他的脸了。不是不想,而是因为它发现,舔脸没有用。老李的咳嗽不会因为它的舔舐而减轻,他的手不会因为它的陪伴而变暖,他的呼吸不会因为它的焦虑而变得顺畅。
  
  它什么都做不了。
  
  这个认知像一块石头,沉甸甸地压在它的胸口。它是一条狗,它不会说话,不会打电话,不会去药店买药,不会背着老李去医院。它唯一会做的事情,就是趴在这里,看着他,听着他,等着他——等着他好起来,或者等着那个它不知道名字的东西,再一次走远。
  
  王婶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时不时地给老李掖一下毯子,或者递一杯温水。
  
  她的脸上没有了下午那种尖锐的焦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她不再劝老李去医院了,也不再大声说话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偶尔叹一口气,那口气很长、很沉,像是从心底最深处挤出来的。
  
  客厅里的光线越来越暗。
  
  没有人开灯。不是因为舍不得电费,而是因为谁都不想打破这份沉默——这份被咳嗽声、风声、和彼此的呼吸声填满的沉默。
  
  阿黄在黑暗中睁着眼睛。
  
  它看到老李的手垂在藤椅外侧,指尖微微蜷着。它悄悄挪过去,用鼻子碰了碰那些指尖。
  
  凉的。
  
  比下午更凉了。
  
  它把下巴搁在自己的前爪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那只手。
  
  如果它能许一个愿望,它现在会许什么?
  
  它不知道。
  
  它只知道,它想让那只手重新变热。想让老李站起来,穿上那件灰色的旧外套,带它去护城河边走一圈。想让那个沙哑的声音再次喊出"阿黄",带着那种只有它才能听懂的柔软。
  
  但它什么都不能做。
  
  它只能趴在这里,在藤椅下面,在黑暗中,守着那只越来越凉的手,和那个越来越远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更大了,呜呜地吹过巷子,像是谁在低声哭泣。
  
  阿黄把脑袋埋进了前爪里。
  
  它没有哭。
  
  狗不会哭。
  
  但它觉得,自己的心好像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冷风从那道口子里灌进去,怎么都堵不住。
  
  ------
  
  那天晚上,老李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偶尔咳嗽几声,然后就安静下来,闭着眼睛,胸口的起伏越来越慢、越来越浅。
  
  阿黄趴在藤椅下面,没有睡着。
  
  它不敢睡。
  
  因为它总觉得,如果它睡着了,老李的手可能会变得更凉,呼吸可能会变得更轻,而那个它一直在等的、不知道名字的东西——可能会趁它不注意的时候,悄悄地把老李带走。
  
  所以它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守着。
  
  守着那只手。
  
  守着那个呼吸。
  
  守着那个它用一生去爱、却不知道如何去留住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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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0417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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