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3章 警笛裂空惊残梦,爪痕斑驳叩天门
第443章 警笛裂空惊残梦,爪痕斑驳叩天门 (第1/2页)天还没有完全亮透。
东方的鱼肚白像是被稀释了的墨汁,稀稀拉拉地涂抹在窗棂上。昨夜的那场秋雨把空气洗得又冷又硬,屋檐下挂着的水珠,一滴,两滴,砸在门前的石阶上,发出单调而空洞的声响。
阿黄没有睡。
它只是把脑袋埋在尾巴里,在藤椅下的那方寸之地,闭目养神。老李的呼吸声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拉着破风箱的嘶嘶声,而是一种极轻、极长的气流声,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又像是随时会断掉的蛛丝。
它把鼻子埋在爪子间的那片落叶上。落叶已经蔫了,失去了水分,变得脆生生的。但那股味道还在——泥土的腥气,雨水的潮气,还有……老李的味道。那股烟草味如今淡得像一层纱,若有若无,仿佛只要阿黄稍微喘粗气重一点,就会把它吹散。
它不敢动。它觉得只要自己守得够久,守得够紧,老李就会像以前很多个早晨一样,在那阵长长的喘息之后,发出一声含糊的呓语,然后那只粗糙的大手会垂下来,准确无误地摸到它的头顶。
“阿黄……尿憋坏了?出去遛遛……”
阿黄等着。它竖着耳朵,连呼吸都放轻了,生怕错过那一声召唤。
可是,没有。
老李的手依旧垂在床沿外,纹丝不动。那苍白的指尖,在昏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死寂的灰败。
阿黄忍不住了。它慢慢抬起头,从藤椅的缝隙里探出半个脑袋,一双浑浊却执拗的眼睛,死死盯着床上那个身影。
“呜……”
它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唧,像是试探。
床上传来均匀的、悠长的呼吸声,但这声音里没有生命的律动,只有一种令人心慌的空洞。
阿黄有些焦躁。它从藤椅下钻了出来,四肢着地时,那条受伤的后腿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它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但它顾不上这些,它一步步挪到床边,像昨天那样,把下巴搁在床沿上。
这一次,它没有舔老李的手。它只是闻。
它闻到的是一种陌生的、冰冷的气息。那股气息盖过了烟草味,盖过了草药味,像是一块冰,硬生生地塞进了这间充满回忆的屋子里。
阿黄不安地转了个圈,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它不明白为什么老李不肯理它,为什么那种让它安心的味道越来越远。它开始用爪子轻轻地扒拉床单,一下,两下。床单皱了起来,露出了下面冰凉的草席。
“呜呜……”
声音里带上了哭腔。它不再轻柔地试探,而是开始焦急地扒拉,甚至试图用牙齿去咬老李的袖口,想把他从那种可怕的僵硬中拽出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不是老李那种拖沓的、沉重的脚步声,而是急促的、杂乱的,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
阿黄猛地抬起头,耳朵竖得笔直。它以为是老李的朋友来了,或者是王婶又来送面条了。它转过身,面向门口,尾巴下意识地摇了摇——只要有别人来,老李是不是就会醒过来?
“砰砰砰!”
敲门声剧烈地响了起来,完全不同于王婶那种礼貌性的轻叩。
“老李!老李!开门!”是王婶慌张的声音,还夹杂着另一个男人的粗嗓门,“不好了!老李家没动静!快开门!”
阿黄被这突如其来的喧哗吓了一跳,后背的毛瞬间炸起。它本能地挡在床前,对着门口发出了警告的低吼。不许进来!老李在睡觉!谁也不许吵他!
“撞开!快撞开!”那个男人大喊。
“哐当!”
木门承受不住外力,门锁崩裂,整扇门被撞得向后弹开,重重地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清晨冷冽的空气夹杂着陌生的人声,瞬间涌入了这间封闭而温暖的小屋。
阿黄被吓得往后一缩,脊背弓成了虾米状,喉咙里的吼声变成了惊恐的呜咽。它看见好几个人涌了进来——王婶一脸惊慌,身后跟着两个穿着蓝色制服的男人,还有一个戴着眼镜、提着药箱的医生。
这些人一进来,目标明确地冲向了床上的老李,完全无视了龇牙低吼的阿黄。
“老李!老李!”王婶扑到床边,摇晃着老李的肩膀。
老李的身体随着摇晃,像一截枯木,毫无生气。
那个提药箱的医生推开王婶,伸手去探老李的鼻息,又翻开他的眼皮。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医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收回手,摘下眼镜,叹了口气:“晚了。早就没气了。”
“没了?”王婶捂着嘴,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可怎么办啊……阿黄还在呢……”
阿黄听不懂“没气了”是什么意思,但它听懂了“阿黄”这两个字。它看到这些人围着老李,有的在摇头,有的在叹气,却没有一个人能让老李坐起来。一种巨大的、从未有过的恐惧感瞬间攫住了它的心脏。
它猛地从床底下的阴影里冲了出来,不顾那些陌生人的存在,一头撞向老李垂着的手,用脑袋死命地顶着,发出凄厉的哀嚎:“嗷呜——!”
它不是在吼叫,它是在求救。它想告诉他们:别晃了,别叹气了,快让老李起来!他只是太累了,睡得太沉了!
然而,没有人理会它。那个戴眼镜的医生甚至皱了皱眉,挥手驱赶它:“去去去,畜生一边去。”
一只大手推搡在阿黄的脑门上。
阿黄被推得翻滚了一圈,撞在藤椅的腿上。它从来没有被这样粗暴地对待过,哪怕是小时候流浪挨打,也没有这种心被撕裂的感觉。它爬起来,还想往上冲,却被王婶拦住了。
“阿黄!听话!”王婶红着眼睛,声音颤抖,“老李他……他走了啊!你让他安息吧!”
走了?
阿黄不懂。它只看到老李还在那里,就在那张床上。它不明白为什么要说他“走了”。它挣扎着,爪子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它要回到老李身边,要守住那最后一点体温。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尖锐的、令人头皮发麻的鸣笛声。
“呜——呜——”
那声音由远及近,像一把锯子,锯开了清晨的宁静,也锯开了阿黄的神经。
“救护车来了,抬担架吧。”有人说道。
两个穿着白色制服的急救人员抬着一副担架闯了进来。他们动作麻利,毫不客气地把老李从床上拽了起来,像搬动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一样,将他平放在担架上,盖上了一块白布。
那块白布!
阿黄眼睁睁地看着那块白布盖住了老李的脸,盖住了他那双不再看向它的浑浊眼睛,盖住了他那只曾经无数次抚摸它头顶的大手。
不!
阿黄疯了。它爆发出全身的力气,从王婶的臂弯下钻了出来,像一支离弦的箭,扑向了担架。
“嗷呜——!”
它咬住了担架的边缘,死死不放。它的身体被拖拽着,四肢在地面上摩擦,但它不在乎。它不能让他们把老李带走!不能让他们用那块白布把老李藏起来!
“哎呀!这狗疯了!”一个急救人员惊呼,抬起脚踹向阿黄的肚子。
剧痛传来,阿黄闷哼一声,嘴里尝到了腥甜的味道。但它就是不松口。它死死地咬着,哪怕牙齿断裂,哪怕内脏移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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