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51章:晨光透隙唤不醒
第0451章:晨光透隙唤不醒 (第1/2页)天光是被风推着,从墙头和门缝里挤进来的。
先是东边墙檐下那一线灰蓝,像隔夜的凉粉,颤巍巍地凝在晨雾里。接着,那颜色慢慢化开,掺进一点怯生生的白,再往后,白里又透出点鹅黄,像是谁用沾了水的毛笔,在宣纸上洇开了一滴稀薄的蛋液。护城河对岸的楼房还只是一排黑黢黢的剪影,但河面上已经起了淡金色的细鳞,那是早起渔船的桨,一下一下,把光搅碎了,又缝补起来。
王婶睡不着。天还没亮,她就醒了,心里像坠着一块湿透的棉絮。老李被抬走时的那张脸,还有阿黄那双绝望的眼睛,在她脑子里来回晃。她披上件旧棉袄,趿拉着布鞋,绕过自家院子,来到老李家门前。
门还是拴着的,那根铁链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青光。门板底下,漏出几根枯草和几片被风卷进来的柳叶。王婶凑近了,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里面静悄悄的,没有老李的咳嗽声,也没有阿黄熟悉的、听到动静就会响起的、沉闷而警惕的呜噜声。只有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一股子空屋特有的、尘土和霉味混合的凉气。
“阿黄?”她试探着,压低了嗓子喊了一声。
没有回应。
王婶心里咯噔一下。她伸手去摸门栓,冰凉的铁链硌着掌心。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解开了链子,推开了一条缝。门轴发出干涩的“吱呀”声,在寂静的清晨里格外刺耳。一股更浓重的、混杂着药味、狗身上特有的腥臊气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类似铁锈般冰冷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里,景象让王婶的鼻子猛地一酸。
那把老藤椅还立在院子中央,只是位置歪了,像是被人匆忙中撞了一下。椅子上空空荡荡,那条洗得发白的薄毯有一半拖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和几片踩碎的枯叶。而藤椅下面,那个狭小的空间里,蜷缩着一团褐黄色的影子。
是阿黄。
它几乎和地上的阴影融为了一体,如果不是那双在昏暗中微微反光的眼睛,王婶几乎发现不了它。它保持着那个蜷缩的姿势,身体紧紧抵着藤椅的横档,尾巴严严实实地盖着口鼻,只露出一点湿漉漉的黑鼻头。它一动不动,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乎其微。在它身前,那堆被它一夜之间反复叼拢、又踩散的落叶,此刻凌乱地铺在藤椅正下方的泥地上,像一朵被践踏过的、枯萎的花。
“阿黄……”王婶的声音带了哭腔,她蹲下身,伸出手,想去碰碰它。
就在指尖快要触到它脊背皮毛的瞬间,阿黄猛地抬起头。它的动作并不迅捷,反而带着一种沉重的、迟滞的僵硬感,但那双狗眼睛里,骤然爆射出的警惕和敌意,却像针一样刺人。它的嘴唇向后咧开,露出一口黄白色的牙齿,喉咙深处滚动着低沉、持续、充满警告意味的咆哮。那声音不是冲着陌生人,而是冲着这个它认识、甚至曾经允许靠近老李的邻居。
王婶的手僵在了半空。她看着阿黄的eyes。那眼睛里没有了往日见到她时那种虽然疏离但还算平静的神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守护欲和深切的悲痛。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放大,边缘一圈是绝望的灰白。它死死盯着王婶的手,仿佛那是要抢夺它守护之物的强盗。
“阿黄,好孩子……”王婶放柔了声音,试图安抚它,“别怕,婶子不碰你……你起来,地上凉……”
阿黄充耳不闻。它的咆哮没有停止,身体反而更紧绷地向藤椅下缩去,用背部死死顶住椅子的框架,仿佛那是它最后的堡垒。它不肯出来,一步也不肯。它认定了这个地方,认定了这把椅子,这堆叶子,还有这空气中越来越淡的、属于老李的味道。任何人,哪怕是平时给它塞骨头、倒热水的王婶,现在都是入侵者。
王婶叹了口气,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收回手,就那么蹲在阿黄面前,看着这条一夜之间仿佛老了十岁的土狗。她注意到阿黄嘴角沾着一点黑褐色的污渍,那是昨天那碗剩药的痕迹。它还舔了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仙人掌,刺扎破了它的嘴唇,留下了几道细小的血痕,已经凝结成紫黑色的痂。它的两只前爪,指甲缝里塞满了泥垢和木屑,那是昨夜疯狂抓挠门板留下的。后腿的旧伤处,因为长时间的蜷缩和寒冷,似乎又肿了起来,让它每一次细微的调整姿势都显得艰难而痛苦。
“你这是……何苦呢……”王婶喃喃自语,用袖口擦了擦眼泪,“老李他……已经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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